“医生”和那个黑色的长焦镜头对上的时候，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停住了。
火车的声音，还有风的声音，还有车厢里其他人的说话声，这些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偽装的关係，就这么一下子被撕破了，烧成了灰。
张越的心臟不跳了，但是他还是端著相机，手指也没有从快门上拿开，他很冷静，但是也很危险。
他看得很清楚，在那个镜头里面，“医生”脸上的表情，那种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並没有掉下来。
——但是他面具下面的眼睛，他眼睛里的温度没了。
他看著不像个人，眼神很冷，让人害怕。
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是他一点也不慌张，心跳也没有加速。
他就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好像比一般人厉害很多，就像一个捕食者一样。
好像在说：“哦，这里还有个同行啊。真可惜了啦。”
小刘站在张越后面不远的地方，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看到张越不动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也不动了，就感觉很害怕。
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气，从他的后背升了起来。
“越越哥，”他声音有点抖，压低了问，“怎么了？是不是”
张越没回头，就小声说：“別动。
“也別说话，站好別动。”
这个命令很冷，但是也很有力，小刘听了就马上不说话了，全身的肉都绷紧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那个“医生”笑了。
他的手伸进衣服里，又缓缓地拿了出来，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好像就是想整理一下衣服。
这个动作，好像让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他对著张越那边，耸了耸肩膀，好像在笑话他太紧张了。
然后，他转过身，不看这边了，好像不打算再做什么了，准备回自己的车厢。
但是，张越反而更紧张了！
他感觉到了危险，因为那个“衔尾蛇”的金属片让他很痛，提醒他危险还没有过去，而且正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过来！
果然！
那个“医生”的手垂在下面，手腕偷偷地翻了一下。
——他从袖子里滑出来一支笔。
那是一支英雄牌的钢笔，做工很好，那个时候有文化的人都用这个，悄悄地就到了他手里。
这个动作被他的袖子盖住了，別人都看不到。
张越的瞳孔，通过镜头，缩得特別小。
一支笔？
他要干什么呢？
难道那是个武器吗，只是做成了笔的样子？
张越脑子里在想很多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医生”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这个动作比直接衝过来更坏，也更专业。
他想製造混乱，这样他自己就能安全地跑掉了！
他的眼睛没再看张越，而是看向了他旁边不远的一个人。
他看到旁边有一个女的。
那个女的正背对著他，很高兴地指著江面，在跟她老公说话。
——“你看你看！好大的树啊！”
那个女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她还拉了拉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的手，说：“宝宝快看，大树！”
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所以是一个很好的目標。
那个“医生”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斯文的笑。
於是，他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就好像他也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被他们的快乐吸引了，想一起看风景。 “是啊，今天的江景真不错。”
他甚至还笑了笑，跟他们说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的老公也友好地对他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还在远处的树上。
就是现在！
就在“医生”和那个女的擦身而过的时候！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上的船和友好的对话上的时候！
他手里的那支英雄牌钢笔，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噠”声。
那个声音特別小，比錶针走的声音还小。
但是张越看得很清楚，那个钢笔里弹出来的不是笔头，而是一根针！
针尖是蓝色的，上面肯定有毒！
——他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他一点都没有犹豫。
然后，那个“医生”就拿著笔，手很快地抬起来，朝著那个女人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那个女人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种很坏的、有点扭曲的笑。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马上就倒在地上，嘴里吐著白沫。
好像已经听到了，周围的人都在害怕地大叫。
已经想好了，他要怎么踩著这个刚死的女人，趁著车厢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很从容地跑掉，谁也看不见他。
然而！
就在那个发著蓝色光的针尖，快要碰到那个女人的皮肤之前的那一秒钟！
就在他嘴角的笑快要咧到最大的时候！
张越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像打雷一样。他喊：
“趴下！”
他刚喊完！
“哐当——！”
一声巨响！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相机给扔了，那相机很贵，是海鸥牌的，就这么给砸在桌子上了，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当他看到那支笔里弹出毒针的时候！
当他確定这个坏蛋真的要杀那个普通人的时候！
张越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那时候什么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啊、安排啊、想法啊，一下子都没了！
他作为一个警察，只剩下一个最根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