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划破黄昏的宁静,教室瞬间解除噤声魔法,重新活络起来。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拉动椅子的摩擦声、迫不及待的交谈声汇成一片。
钟希梦把最后两本书塞进鼓鼓囊囊的书包,拉上拉链,侧过头问:“陆璃,周末你有安排吗?”
陆璃正将笔袋收好,闻言仔细想了想,“应该有。”
濯港的教材主打细致灵活,晟京的教材却更综合开放。她准备去书店逛逛,挑几本合适的辅导书和习题集。
“好吧。”钟希梦肩膀垮下一点,随即凑近些,“还想拉你陪我挑礼物呢,一个人选总拿不定主意。”
方思明耳朵尖,立刻抬头调侃:“钟希梦,明天就是程策生日了,你礼物还没买呐?啧啧,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旧同桌,人不能这么喜新厌旧啊。”
“要你管!”钟希梦回头白他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么简单粗暴。”
她眼珠一转,将问题抛向另一边,“陈燮,你送什么?”
靠窗的位置,陈燮刚摘下一边耳机,闻言抬了下眼皮,言简意赅:“球衣。”
方思明立刻替他补充,带着点炫耀与得意:“准确地说,是德里克·罗斯的亲签球衣,燮哥托他舅舅从美国弄回来的。程策那家伙念叨这玩意儿快一年了。”
钟希梦的肩膀更垮了,“完了完了,你这么送我买什么都拿不出手了。”
陆璃听着他们讨论生日和礼物,视线掠过方思明夸张的表情,落在陈燮身上。
他已重新戴好耳机,正将桌上那本厚重的书收进书包,动作从容不迫。
没想到,他对朋友还挺细心。
陆璃想,她对陈燮的关注,或许是出于某种同类般的直觉。这场生日礼物的讨论,让她对陈燮有了新改观。
少年看似置身事外,但对认可的朋友,用心其实藏在细节里。
而她和他,又能否成为朋友?
这个问题,此刻还没有答案。
孟淑芳今天下班早,久违地来毓佳苑给姐弟俩做饭。三菜一汤摆在老旧的折叠餐桌上,热气袅袅。
平日里,陆璃和薛越都是各自解决吃饭问题。除了午饭在实验食堂吃,其余时间不是小摊小贩就是外卖。
学生的嘴最是挑剔,实验周围好吃的外卖不少,可也架不住天天吃。
何况孟淑芳厨艺不错,吃了大半个月外卖,薛越扒饭扒得飞快,被孟淑芳数落“饿死鬼投胎”。
他含糊顶嘴:“刚打完球消耗大。”
换来孟淑芳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孟淑芳嫌弃说完,给陆璃夹了一筷子排骨,语气柔和下来,“荏荏,学习还跟得上吗?压力也别太大。”
“还好小姨,正在适应。”陆璃点头。
孟淑芳又转向儿子,“薛越,多跟你姐学学,看看人家这稳当劲儿。”
薛越不服气地撇嘴,眼风扫过装乖扮巧的陆璃,没吱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会演。
孟淑芳看了眼客厅角落,“对了,中秋节快到了。你明天抽空把月饼给陈燮送去。他爸妈常年不在国内,孩子一个人,过节难免冷清。”
薛越嘟囔:“知道了。燮哥估计也不在乎这个……”
“不在乎是一回事,咱们的心意是另一回事。”孟淑芳语气认真起来。
“听见了听见了。”薛越敷衍应着,埋头继续对付饭菜。
孟淑芳又跟陆璃解释,“楼上陈燮那孩子,是你姨夫老领导的外孙。你姨夫当年多亏陈燮外公提携。现在人家孩子一个人在这儿,咱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陆璃的姨夫薛卫民是东海区教育局长,再过不久又要升任。多亏了他,陆璃的转学手续才能办得这么顺利。
陆璃的双手贴着温热的碗壁,暗自想:原来薛越和陈燮的熟识是这么来的。
或许陈燮超越年龄的独立和沉稳,正是源于这早早开始的独处。
周六午后,陆璃去了一家名叫“此岸书坊”的书店。她提前在网上搜过,这家是东海区最大的综合性书店,教辅材料十分齐全。
书店占据了商场两层,空间开阔,木质书架高耸,分类明晰。
周末人流不少,但店内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静谧,散着咖啡和书香。
陆璃在教辅区停留了很久,仔细比对不同版本的习题集和解析,最终挑了两本物理和一本数学。
抱着书,她顺着指示牌,不知不觉走到了文学区。视线掠过一排排书脊。
陆璃伸出手,划过几本熟悉的书名,最后停留在一本深暗色封面、标题烫金的《1984》上,作者乔治·奥威尔。
她抽出来,翻开扉页。
“陆璃?”正看着,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带着讶异从身后传来。
合上书回头,钟希梦从两排书架后探出头,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惊喜。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钟希梦快步走过来,看到她怀里的教辅书,了然,“来买参考书?”
“嗯。”陆璃点头。
钟希梦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过陆璃认识的只有方思明。
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一排书,旁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生,长相斯文,手里拿着一本建筑类的图册。
另外两个是女生,一个穿着米白衬衣和黑色针织开衫,长发微卷,显得温柔又漂亮。旁边的那一个,个子高挑,打扮火辣,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是程策,他今儿过生日,还叫了阮倩和她朋友姚丹丹。我们刚逛完街,正说找地方歇脚呢。”
钟希梦热情地介绍完,眼睛一亮,拉住陆璃胳膊,“对了,我们等会儿要去楼下冰场滑冰,要不要一起?”
陆璃下意识想婉拒,她原本的计划里没有这项活动。而且除了钟希梦和方思明,她和其他人又不认识,也不想费心应付。
就在她思考该怎么婉拒时,程策走了上来。他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