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得很认真,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一张一合,粉嫩得象初春的桃花瓣,看着很软。
商舍予讲完一段,下意识地抬头想要询问他是否听懂了。
却见对面的男人双眼微阖,呼吸绵长,象是睡着了。
商舍予眨了眨眼,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男人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了不少,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轮廓深邃迷人。
鬼使神差的,商舍予忽然生出一股子莫名的胆大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难道真睡着了?
也是,听闻军务繁忙时,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事。
见他毫无动静,商舍予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正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黑眸骤然睁开,一只滚烫的大手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紧接着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到面前。
她惊慌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男人深邃的瞳眸。
两人中间依旧隔着红木小几。
权拓抓着她的手腕,指腹粗糙的茧子磨砺着她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干什么?偷袭我?”
商舍予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只大手纹丝不动,只能窘迫地别过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我看三爷闭着眼,以为您睡着了。”
权拓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掠过捉狭。
见他沉默,也不知道他听清没,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低垂着眉眼,掩饰眼底的慌乱:“既然三爷没睡,那我就继续读…”
“不必了。”
权拓打断她的话,从她手里抽走那本《伤寒杂病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军区那边还有事,我得走了。”
商舍予愣住,仰头看着他:“现在就走?”
这才回来多久?
“恩。”
权拓将那本医书卷了卷,顺手塞进马甲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这书我先带走了。”
商舍予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满眼不解:“三爷带这医书做什么?那是…”
那是她的。
“怎么?舍不得?”权拓垂眸看她:“这上面有些见解对我有用,借去研读几日,下次回来还你。”
说完,也不等商舍予答应,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高大挺拔的身影掀开门帘,消失在风雪中。
商舍予坐在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特意跑来西苑一趟,就为了听她读半个时辰的医书?
然后抢走她的书又跑回军区?
真是个怪人。
商舍予摸了摸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小姐?”
喜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见屋里只剩下自家小姐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不由得好奇问道:“姑爷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刚才她在外间候着,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几句说话声,也不敢进去打扰。
这就走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个时辰吧?
商舍予回过神,淡淡道:“回军区了。”
“啊?又回去了?”
喜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姑爷这是把家当客栈呢?来去匆匆的。”
随即她又八卦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那这一个时辰,小姐和姑爷在里面干什么呢?我看姑爷走的时候,好象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干什么?
商舍予无奈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小几,叹了口气:“读医书。”
喜儿傻眼了:“姑爷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听您读医书?”
这权三爷的癖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商舍予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看不透权拓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就象是一团迷雾,时而冷酷无情,时而又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情。
下午时分,西苑的厢房里,药香浮动。
商舍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玉杵,在石臼里细细研磨着。
昨日阴干的几味药材此刻已经变得脆生生的,轻轻一捣便碎成了渣,再研磨几下,就成了细腻的粉末。
她神情专注,手腕转动的频率极稳。
这几味药材看似寻常,搭配在一起却有奇效。
将磨好的粉末倒在一张油纸上,又取了些蜂蜡和麻油,在小炉子上化开,将药粉倒进去搅拌均匀,直到成了黏稠的膏状,才熄了火。
待药膏凉透,她用竹片将其分装进几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里。
“喜儿。”
商舍予唤了一声。
喜儿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博古架上的灰,闻声连忙跑过来:“小姐,怎么了?”
商舍予拿起其中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几日天冷,我看你手上都要生冻疮了,这是我刚调的药膏,防冻疮最是有效,你拿去用,每日早晚涂一次,保准你的手又白又嫩。”
喜儿惊喜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鼻而来,并不难闻。
“谢谢小姐,小姐对奴婢真好。”
小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宝贝似的把瓷瓶揣进怀里。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间,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着很是急促,甚至还夹杂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