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说话。
商舍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三爷。”
她走到他身侧,声音有些紧绷:“天色不早了,我伺候您宽衣吧。”
权拓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商舍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外面的那些传言。
权三爷杀人如麻,性情暴戾,一到深夜就会发疯,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觉得他并不象传言中那么可怕,但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那种本能的恐惧还是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她颤斗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西装冰凉的扣子。
权拓没有动,任由她施为。
可是商舍予的手抖得厉害,那颗小小的纽扣象是跟她作对一样,怎么解也解不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在怕他。
权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种象是小动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战栗。
权拓的眸色暗了暗。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只还在跟扣子较劲的手。
掌心滚烫,烫得商舍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你很怕我?”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商舍予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没有。”
“撒谎。”
权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商舍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她以为他要发火,或者是
然而,权拓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理了理刚才被她弄乱的衣领。
“我还有些军务没处理完。”
“先去藏书楼了,你早点睡。”
说完,他没有再看商舍予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门帘被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冷冽的寒风。
商舍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整个人愣住了。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软软地靠在桌子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
“小姐?”
喜儿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一抬头发现屋里只剩下商舍予一个人,顿时愣住了:“姑爷呢?刚才还在呢。”
商舍予回过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说有公务要处理,去藏书楼了。”
“啊?”
喜儿一脸的失望,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有些替自家小姐委屈。
“这大晚上的,有什么公务非得现在处理啊?姑爷这也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帮商舍予脱鞋袜。
温热的水漫过脚踝,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喜儿看着商舍予有些发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小声劝道:“小姐,其实奴婢觉得,姑爷虽然看着面冷,但心里是有您的。”
“您看,他在医善学府为您下注撑腰,今天又特意陪您去赴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您。”
商舍予把脚浸在热水里,听着喜儿的絮叨,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心里清楚,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喜儿,别乱想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飘忽:“我是换嫁来的,又是商家的女儿,权家娶我,是为了用商家世代行医积攒的功德,来抵消他身上的杀孽。”
“他护着我,不过是护着权家的脸面,不想让人看权家的笑话罢了。”
喜儿闻言,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小姐,您就是心思太重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成了夫妻,日子总得过下去,姑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只要您真心对他,石头也能捂热的。”
洗漱完,喜儿端着水出去了。
商舍予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精美的刺绣发呆。
真心吗?
她上辈子付出的真心太多,但最后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屋里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她翻了个身,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深人静。
奇怪。
商舍予皱了皱眉。
刚嫁进来的那几天,每到深夜,她总能隐约听到东苑那边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可是这几天,那声音却象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商舍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藏书楼内。
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
权拓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可是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西苑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颤斗的手,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有那么可怕吗?
权拓低声自嘲了一句,把手里的书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西苑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
他知道外面的传言。
活阎王,杀人魔,甚至还有更难听的。
他从不在意这些,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人,名声这种东西早已置之度外。
可是今晚,看到她怕成那个样子,他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