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轿车在蜿蜒的山道上颠簸前行,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
两旁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象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被白雪覆盖着脊背。
商舍予的身子随着车身晃动而微微摇摆。
“三少奶奶,您坐稳喽。”
前排的老张把着方向盘,放慢了车速,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商舍予,指着前方一条宽阔却并不平整的大路说道:“前面就是通往西部校场的主路了,这条路虽然也是土路,但前些年大帅为了运送辎重,特意让人拓宽过,直通到底,就是校场的大门口,只不过这段路平日里走的大车多,坑坑洼洼的,颠得慌。”
商舍予闻言,微微直起身子,顺着老张手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一条宽敞的大道,笔直地延伸进深山之中,两旁树木稀疏,视野开阔。
她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军校门口,张悦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沿着那条大路一直走,拐个弯就到了”
张悦英会这么好心给她指一条明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暖手炉上的铜花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停车。”
老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距离那条大路路口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姐?”一旁的喜儿正抱着食盒打瞌睡,被这急刹车弄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是到了吗?”
商舍予定定地看着前方那条大路,片刻后,转头对老张说道:“不走这条路,看看附近有没有别的路能进山?”
“啊?”
老张一脸茫然,回过头来,满脸的不解。
“三少奶奶,去西部校场就这么一条正经大路啊,这路虽然颠了点,但好走,车能直接开进去,要是换别的路那就只能是旁边那些猎户走的羊肠小道了,车子根本进不去,而且绕得远,还得翻山头。”
“是啊小姐。”
喜儿也清醒了过来,看了看外头呼呼刮着的北风,缩了缩脖子:“这大冷的天,放着大路不走,咱们干嘛要去找罪受啊?而且这荒山野岭的,万一迷了路”
“我说,不走大路。”
商舍予打断了喜儿的话。
她看着老张,认真地说道:“把车停在隐蔽处,我们走小路上去。”
老张虽然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少奶奶是不是娇生惯养想一出是一出,但毕竟主仆有别,不敢多言,应了一声“是”。
他将车子拐进了一旁的一个废弃的打谷场里,借着几垛高高的草垛遮掩了车身。
三人下了车。
商舍予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深山的蜿蜒小径:“走吧。”
这条小路确实难走。
原本就是猎户踩出来的野道,两旁是茂密的松树林和半人高的枯草,脚下是积雪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的。
喜儿提着食盒,走得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小姐,这也太难走了,那个张教官不是说大路好走吗?咱们干嘛非要”
“嘘。”
商舍予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
“怎么了?”
喜儿吓了一跳,紧张地四下张望:“是不是有狼?”
“听。”
商舍予指了指山的另一头。
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周围是茂密的松林,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在那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一种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哒哒哒!
哒哒哒!
是重机枪扫射的声音,伴随着偶尔传来的几声巨大的爆炸轰鸣,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喜儿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枪?有枪声小姐,是不是有土匪?咱们快跑吧,快下山。”
老张也是脸色一变,本能地护在商舍予身前:“听这动静火力不小,不象是普通的猎枪,咱们还是避一避吧。”
商舍予站在原地,不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大路的尽头。
“不用惊慌。”
她淡淡地说道:“应是校场在演练,若是土匪有这般火力,这北境早就易主了。”
“演练?”喜儿愣住了。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就是重机枪在进行压制射击,而且听声音的方位,正是对着那条大路的尽头。
如果刚才他们听了张悦英的话,开车沿着那条大路一直走进去
此刻,那辆黑色的轿车恐怕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实弹演练,枪炮无眼。
误闯军事禁区,被流弹击中,哪怕是死了,也只能算是个意外。
好一个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若非她多留了一个心眼,今日她和喜儿、老张三条命,就要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深山里了。
“三少奶奶,既然前面在演练,那咱们还去吗?”老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商舍予的眼神里多了敬畏。
“来都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况且,我这汤若是再不送去,就真的凉了。”
这点小伎俩,还要不了她商舍予的命。
三人继续往上爬。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翻过了一座小山头。
站在高处的山脊上,视野壑然开朗。
只见下方的山谷里,一片开阔的平地被铁丝网围了起来,风雪漫天。
此时,演练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几十名穿着不同颜色迷彩服的士兵,正在仿真攻防战。
一方据守在高地,一方在掩体的掩护下匍匐前进。
枪声震耳欲聋,空包弹和实弹交织,硝烟弥漫。
而在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