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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3 / 3)

腰身仿佛又有些酸软。他离屏风有些距离,看不清她,她却能隐隐看到他。看到他握着伤药,微躬下腰身,许久。

他后背上的她涂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他自己都能够到。好了,他却没唤她,又弓着身子,在原地好久。谢卿雪撇开脸,浑身热得发软。

这个人……

暗黄中衣、墨金龙袍裹上高大的身躯,昂首梳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抱住她。

感受到卿卿有些细颤,气息亦不由重了些。谢卿雪看着此刻冠冕齐全、龙威深重的他,想到的,却是他埋在自己身下,堪称卑微地乞求,要她看看他。

是他将她整个团在怀中,因为克制不住闷哼、浑身颤抖、无意识流泪的模样。

连龙涎香,都仿佛带上了某种味道,浓郁炽烈。他抱起卿卿,声线沙哑:“累吗?”

谢卿雪纤浓的眼睫落下阴翳,颊边一片透白飞红。她摇头。

帝王喉结重重一滚,脖颈泛红。

“再歇会儿?”

谢卿雪下颌抬起,瞪他一眼,“你必须去,听见没有?”一日日的,正事半点不做。

私盐一事,一直要他去,他都拖了多久了。虽然她也知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底下人才辈出,甚至用人识人都有人代劳,加上多方制衡、朝野清明,万事章程齐备。真正全然掌控的时候,反而是最轻松的时候。位置足够高,了解足够多,布局谋划不过只言片语,某些时候并非真的亲力亲为,而是某种震慑奖惩。

所有看似不知之事,最先知晓的,反而正是他们。所以就算去了亲自询问,也不过是对绝对掌控的确认,将某件事的进度再往前推上一把。

但此刻谢卿雪要他去可不是为此,就是单纯要他离她远些。一直滚在火上,谁也受不了。

临走前,李骜抱她在怀中,依依不舍地低声求吻,直掌着她亲了个够才勉强离去。

殿门打开又合上,谢卿雪靠着榻上引枕缓了半晌,又换了身衣裳,好容易气息不急浑身也不烫了,探手,将机关书轮又拿来。一日一夜过去,书轮上显影的画面更加模糊,几乎糊作一团,辨不出人形。她一页页翻着,清晰记得他口中每一个字的描述,心头酸痛,却也感到温暖。

她能感受到,他真的不再隐藏,下定决心对她说出口的时候,其实,便已有一部分,是真的放下。

几月前刚醒来时,她觉得他虽在眼前,却离她好远,他的心蒙上一层迷雾,她怎么都看不穿。

现在,她觉得他们这样近,近得能看见彼此心上的每一丝纹路,就算他不在身边,也仿佛永远有一部分,紧密相拥。不禁弯起唇角,歪着头靠上引枕。

又想骂他傻。

抹过眼尾晶莹,书轮卷好,立起,再一个一个推倒,像是推倒的是他,是胡思乱想、孤零零一个人、痛苦彻骨的,他。又展开最开始、映在空中的那一个。

用笔轻轻勾勒。

模仿着模糊的墨色,简笔写意画了两个相拥的人影,风将衣袍扬起,落了满身碎粉花瓣。

写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同衾,死同穴。

又觉着不够,点出两个白发苍苍的小人儿,拉着手,步履蹒跚。她一下笑出了声,又鼻尖发酸地撇嘴。

“坏人。”

吸吸鼻子,抬头。

今日怎么他一走,殿中这么空荡荡呢。

鸢娘呢?

雪苑主殿旁,流水小径。

姜鸢扑通一声跪地,深深叩首:“陛下。”李骜居高临下,眸色冰烈:“怎么,不说?那不如,朕亲自派人去审褚丹。”

“不要。”

姜鸢仰头,唇色泛白,“陛下,褚娘子并不知情。”李骜神色愈冷,“她不知?”

语气分明在说,不知,那不如死了干净。

姜鸢怕得发抖,却实在不知如何说才能让陛下放弃,都快哭了。此刻的陛下,甚至比那十年,更加可怕。

仿佛终于解脱所有桎梏,不为人知的一切终于摆在明面上,不必惧怕,甚至,有了足够的养分肆意疯长。

就在姜鸢想磕头求的时候,身侧悄无声息落下一人。干练抱拳:“陛下,此事问姜尚宫,不如问臣。”从谁口中说出,李骜无所谓。

“每次陛下走后,姜尚宫都会入殿伺候,再晚,殿下恐会生疑。”涉及皇后,帝王自然松囗。

卿莫单膝跪地,口中毫无情感,平铺直叙:“昨日,姜尚宫之所以那般焦急让臣去寻陛下,是因为,十几年前,殿下无法接受褚娘子百般劝说后依旧一意孤行远嫁云州,在陛下在外征战之时病情忽然恶化,险些无法熬过。”当时她听殿下的话,没让任何人将此消息传出去,却早打定了主意,若殿下真有个好歹,她奔赴千里,也要斩杀此人。她才不管褚丹兄长如何,与她那左相父亲又是如何,辜负殿下,伤殿下的心,引殿下病发,便是十恶不赦。

“卿……

主殿殿内,谢卿雪好好看着卷册呢,猝不及防被某人咬了一口。嘶声恼火拍他一巴掌:“你属狗吗?”

帝王得寸进尺,咬着她的耳垂细细地磨。

“卿卿,就这么看重那个褚丹?”

前言不搭后语,谢卿雪蹙眉:“什么那么看重?”李骜手臂用力箍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身体。“十几年前就因她瞒着朕,十几年后还日日惦记着,去见也不带朕。”越说越委屈,“你明明知道,朕就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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