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军的箭矢嗖嗖地往他身上招呼,他愣是没事,就跟穿了盾牌似的。“他不怕箭吗?"徐妙仪问。
“怕。”蔡畅说,“但他说,怕也没用,该中箭还是得中箭,所以不如不怕。”徐妙仪又沉默了。
她觉得张玉这个人,哲学造诣一定比朱棣那个王八蛋深。【第二课·徐妙仪发现陈珪真的闷】
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陈珪正在杀敌。
他杀人不出声。
真的不出声。
就闷着头往前冲,看见南军就砍,砍完就走,全程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有个南军校尉被他砍翻在地,临死前挣扎着问:“你……你为什么不喊?”陈珪低头看了他一眼,说:“懒得喊。”
校尉一口老血喷出来,死了。
徐妙仪在山坡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一直这样吗?”
蔡畅点头:“一直这样。营里弟兄说他上辈子是哑巴,这辈子投胎忘了带嗓子。”
“那他和阵上的人怎么交流?”
“比划。“蔡畅比划了两下,“就这样。他比划′吃饭',就是手往嘴里扒拉;比划′睡觉',就是手往脸旁边一放;比划砍人,就是手往脖子上一抹。”徐妙仪问:“那他要是想表达′朱棣是王八蛋′怎么办?”蔡畅的手僵在半空中。
“凤儿,"他艰难地说,“这个……没人比划过。”徐妙仪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我教他。”
蔡畅:…您开心就好。”
【第三课·徐妙仪发现朱能真的能喊】
朱能一边杀一边喊。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喊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跟卖菜似的。
南军士卒被他喊得心里发毛。有人真投降了,朱能还真不杀,让人押到后面去。
旁边的人一看,
咦,投降真能活?
于是哗啦啦跪倒一片。
朱能继续喊:"降者免死!”
喊得更有劲了。
徐妙仪在山坡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喊了多久了?”
“从开打就开始喊。"蔡畅看了看日头,“大概一个时辰了吧。”“桑子不哑吗?”
“哑过。”蔡畅说,“后来他发明了一个办法,喊一会儿,喝口水,再喊一会儿,再喝口水。现在他马背上挂着个水囊,走到哪儿喝到哪儿。”徐妙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朱能一边杀人一边喊一边喝水。
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回头我得跟他说,"她喃喃道,“喊的时候加上′朱棣王八蛋',效果更好。”蔡畅假装没听见。
【第四课·徐妙仪发现马云真的会赶羊】
马云负责侧翼。
他带着一队人马,从旁边兜过来,把南军往中间赶。跟赶羊似的。
左边有人想跑,马云就带人堵左边;右边有人想溜,马云就带人堵右边。赶着赶着,南军就被赶成了一团,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徐妙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苏州城外看农民赶羊。那些羊也是这么被赶来赶去,最后挤成一团,咩咩叫。只不过那些羊不会死。
这些会。
“马将军以前是干什么的?“她问。
蔡畅想了想,说:“据说他爹是放羊的。”徐妙仪:难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朱棣那个王八蛋还挺会用人,放羊的儿子接着放羊。”
蔡畅的嘴角又抽了抽。
他决定今天之后,离这位凤儿公公远一点。太危险了。
【第五课·徐妙仪发现朱棣不见了】
徐妙仪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山下打得热火朝天,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朱棣。那身金甲太显眼了,平时一眼就能看见。可现在她扫了好几圈,愣是没看见。
“小蔡,“她问,“朱棣那个王八蛋呢?”蔡畅往南边指了指。
徐妙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真定城南,烟尘大起。
一支人马正从那边杀出来,旗帜鲜明,马蹄如雷。为首的那人一身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棣。
他竟然跑到城南去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徐妙仪惊了。
“刚才。”
“这么快?”
“对。”蔡畅说,“大王还没开打就带人绕过去了,就等着从背后捅耿炳文一刀。”
徐妙仪沉默了。
今早袭击王钺回来,她本想劝朱棣歇歇,朱棣一溜烟就跑了,原来是带着人去绕路。
“小蔡,“她说,“这王八蛋,是真阴啊。”蔡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当着大王的面说这话吗?徐妙仪嗤笑一声:“我当着面也这么说。早上我还说他头发短见识长,长到绕九州三圈,怎么不去当窜天猴。”
今天早上,从真定西门袭击王钺回来,徐妙仪看了眼天色。雾散了,太阳出来了,该吃早饭了。
她再看看朱棣,那人精神抖擞,眼睛里冒着光,跟刚喝完十碗参汤似的。徐妙仪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快要散架的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走过去。
“大王。”
朱棣回头看她。
徐妙仪挤出个笑脸:“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是不是…先吃点东西?歇一歇?养精蓄锐?”
朱棣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累了?”
“不是累,是……“徐妙仪斟酌着用词,“是觉得打仗这种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朱棣挑了挑眉。
“对啊,“徐妙仪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现在雾散了,太阳出来了,咱们折腾一早上了,将士们肯定也饿了。饿着肚子打仗,打不动的。不如先埋锅造饭,吃完饭再商量怎么打。”
朱棣打断她:“你知道什么叫战机吗?”
徐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