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宇的指尖,停留在杨鸿文用朱砂笔圈出的那笔交易记录上。
“泰安郡?”
“对。”杨鸿文肯定地回答,“这笔交易很古怪。泰安郡与我们清河郡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一个青石郡。从那里购入基础药材,不仅舍近求远,成本也高得离谱。”
杨鸿宇思索片刻,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或者说,在试探我们对各地分号的掌控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鸿文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父亲闭关的消息虽然没有外传,但一个多月不露面,有心人总会察觉到什么。这笔帐做得不显山不露水,若是寻常帐房,核对无误也就放过去了。但恰恰是这种‘合理’,才最不合理。”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父亲杨天凌是家族的定海神针,他一闭关,就象一头猛虎暂时回到了洞穴,周围的豺狼便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伸出爪子试探一二。
“查。”杨鸿宇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已经让刘安去办了。”杨鸿文点头,“我怀疑,这背后有赵家的影子。”
“赵家?”
“赵家最近太过安静了。”杨鸿文解释道,“黑风山脉那次吃了大亏,按理说该有所报复,但他们却销声匿迹。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同时用这种商业上的小动作,来扰乱我们的步伐,消耗我们的精力。”
杨鸿宇对此表示认同。赵家就象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他站起身:“武力上的事我来准备。商业上的交锋,就看你的了。”
“大哥放心。”
……
半个月后。
杨鸿文的预感成了现实。
杨家筹备已久的泰安郡分号,在开业前夕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一名管事匆匆从泰安郡赶回,一进书房便满头大汗地禀报:“二公子,不好了!泰安郡那边……出事了!”
杨鸿文放下手中的帐簿,示意他慢慢说。
“我们原本谈好的那家店铺,掌柜的突然反悔,宁愿赔付双倍的定金,也不肯把铺子租给我们了!”
“还有呢?”杨鸿文不动声色。
“我们从清江县运过去的第一批丹药,刚进城,就被泰安郡商会的执法队给扣下了!”管事急得快要哭出来,“他们说我们的丹药来路不明,需要查验,可这一查,就没了音频!”
“商会?”杨鸿文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泰安郡的大小商家,几乎都添加了那个‘泰安商会’。我们想在那边做生意,绕不开他们。”管事补充道,“我还打听到,郡城里最近有传言,说我们杨家……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谁跟我们合作谁倒楣。”
杨鸿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毁约、扣货、散布谣言。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在推波助澜,他把“杨鸿文”三个字倒过来写。
“赵家的手笔?”杨鸿宇恰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了管事的话。
杨鸿文摇了摇头:“赵家或许在里面掺了一脚,但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能量,能让整个泰安郡的商会都听他们的。这应该是泰安郡本地的地头蛇,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顺便把我们这块肥肉吞下去。”
杨鸿宇走到地图前,看着泰安郡的位置:“要不要我带玄甲卫过去一趟?直接把丹药抢回来。”
“大哥,不可。”杨鸿文立刻制止了他,“我们是去开店做生意的,不是去当土匪的。一旦动用武力,就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到时候就能坐实我们‘行事霸道’的传言,我们在泰安郡就再无立足之地。”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到头上?”杨鸿宇不是鲁莽,而是咽不下这口气。
“硬碰硬,是下策。”杨鸿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他们想联合抵制,不让我们进场?可以。但做生意,最终还是要看谁的东西好,谁的须求更迫切。”
他看向那名管事:“被扣的丹药里,疗伤丹有多少?”
“回二公子,疗伤丹占了三成,都是您吩咐准备的,药效比市面上最好的金疮药还要强上几分。”
“足够了。”杨鸿文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他们不是不让我们开店吗?那我们就不开。”
“他们不是扣了我们的货吗?那批货,就当送他们了。”
杨鸿宇和管事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认怂了?
只听杨鸿文继续说道:“传我的命令,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杨家为庆贺首次进入泰安郡,特举办一场‘家族内部鉴宝会’,不对,是‘丹药内部品鉴会’。”
“品鉴会?”
“对。地点就选在泰安郡最好的酒楼。广发请柬,邀请泰安郡所有排得上号的家族、佣兵团头领、武馆馆主来参加。告诉他们,杨家将免费赠送一批最新炼制的丹药,供各位品鉴。”
杨鸿文的眼中闪铄着异样的光芒。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带来的丹药在路上‘不慎遗失’,数量有限。所以,这次品鉴会,只品鉴,不售卖。特别是我们杨家独门的疗伤丹,效果卓绝,只展出三枚,作为压轴。”
“二公子,这……这有什么用啊?”管事完全无法理解。
杨鸿文笑了:“你只管去办。记住,声势要造得越大越好。要让整个泰安郡的武者圈子都知道,杨家有一种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疗伤丹,但可惜,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管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杨鸿宇看着胸有成竹的弟弟,问道:“你这是要……吊他们的胃口?”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