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马蹄声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乱石坡上,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杨鸿宇站在防线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如同磐石。
他能感觉到,东方五里外那座孤山上的视线,象一条冰冷的毒蛇,始终锁定着这里。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日,玄甲卫加固工事,操演阵法,煞气冲天。
夜晚,营地里篝火通明,警戒哨遍布四周,剑修们刻下的警示阵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杨家三兄弟,就象三根钉子,死死钉在了这片乱石坡上,一步不退。
而五里外的那座孤山上,厉无涯也象一尊石象,一动不动。
双方都在等。
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这种无声的对峙,比任何血腥的厮杀都更消磨人的意志。
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午后,营地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名身穿押运官服饰的微胖中年人,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杨鸿宇的营帐前。
“杨统领,下官有礼了。”官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杨鸿宇正在擦拭长戟,头也没抬。
“粮草呢?”
官员的额头瞬间冒汗,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躬着身子递了上去。
“杨统领,您看……这……实在是……唉!”
杨鸿宇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运往铁刃关杨家军的十万石粮草,于三日前在黑风口遭遇匪寇,被劫掠一空。
“匪寇?”
杨鸿宇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的意思是,我北境大军的粮道,被一伙山匪给断了?”
官员浑身一颤,连忙解释。
“非是下官不尽力,实在是那伙匪寇太过凶悍,神出鬼没,兄弟们拼死抵抗,还是……还是没能保住粮草。”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身上几处无伤大雅的划痕,似乎想证明自己也曾“浴血奋战”。
一旁的杨鸿磊早听得火冒三丈,手里的巨锤捏得咯吱作响。
“放你娘的屁!黑风口方圆百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匪寇?我看分明是你们自己监守自盗!”
“这位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官员被吓了一跳,却还梗着脖子反驳,“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丢了粮草,回去一样要掉脑袋的!”
“站住。”杨鸿宇叫住了想动手的杨鸿磊。
他走到那名官员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粮草没了,人回来了。很好。”
“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我杨家军的粮,不是那么好断的。”
官员打了个哆嗦,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场面话,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杨鸿宇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劫匪?骗鬼呢。
时间掐得这么准,手段如此干净,分明是冲着他杨家来的。
三皇子……“先生”……
你们的手段,就只有这些了吗?
“大哥!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孙子肯定有问题!”杨鸿磊愤愤不平。
“杀他一个,还会来第二个。”杨鸿宇转身走回营帐,“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拿起桌上的军令旗。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起改为每日两餐,定量配给。”
“另,命杨如松带五十人,组建猎杀队,入山狩猎,补充军粮。”
“三弟。”
“在!”
“你带三十人,负责猎杀队侧翼安全。记住,只在外围活动,不可深入,更不许靠近东边那座山。”
“明白!”杨鸿磊领命而去,有事可做,总比憋着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营地都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断粮,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打击。
……
清河郡,杨家府邸。
书房内,杨鸿文正低头核对着一册册帐本。
十年发展,杨家的商号已经遍布整个清河郡,甚至延伸到了周边的几个郡县,每日的流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名暗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封来自北境的加急密信。
杨鸿文拆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黑风口……劫匪……”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轻轻敲击。
作为杨家的钱袋子,他对每一条商路都了如指掌。
黑风口地势平坦,周围并无大型山脉,根本不适合匪寇藏身。
而且,信中提到,劫匪只劫走了粮草和药材,对其他随行的布匹、矿石等货物分毫未动。
天底下哪有这么挑食的劫匪?
“这不象是劫匪的手笔。”杨鸿文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倒象是……军队的手法。”
只抢必须品,行动迅速,不留活口,目标明确。
“来人!”
暗影卫统领刘安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二公子。”
“你立刻带人,亲自去一趟黑风口。我要知道,那伙‘劫匪’的底细,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线索给我挖出来!”
“是!”
“另外,立刻调动我们所有的商队,从各郡紧急采购粮草,不计代价,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境!”
杨鸿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用这种盘外招困死我杨家?
太天真了。
……
北境,黑水原外围。
吼!
一头身形堪比小山的四阶妖兽“铁甲地龙”,被杨鸿磊一锤砸中了脑袋。
坚硬的头骨瞬间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