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娴淡淡的点评了一句,然后把草稿纸放下,指了指床铺:“上去,睡不着就数羊。”
苏唐立刻爬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好。
艾娴低头,看着床上这个睁着大眼睛、毫无睡意的少年。
过了半晌,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苏唐乖乖闭眼。
艾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屏幕的荧光照在她脸上,营造出一种昏暗而柔和的感觉。
“既然睡不着,那我给你讲讲下学期的一些知识点。”
艾娴并没有找什么物理压轴题,而是搜出了高二政治必修的电子课本。
她专门挑了一些特别枯燥、充满了抽象概念和长难句的段落。
“唯物辩证法认为…”
艾娴的声音清冷低沉,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苏唐的眼皮开始打架。
在辩证法的大手下,脑海里那些物理公式慢慢消散。
不到五分钟。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艾娴停下了朗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她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
帮他掖好被角,又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收进抽屉。
“麻烦精。”
她轻声骂了一句,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几天后,属于姐姐们的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艾娴从实验室回来了,林伊也不再加班,白鹿终于结束了闭关。
随着姐姐们全面回归,原本冷清了一周的公寓,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锦绣江南的气氛因为一通电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那天艾娴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老头三个字。
艾娴挑了挑眉,接通电话。
“喂。”
“咳…丫头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虚弱的声音,听起来象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放假了什么时候回家…最近我身体不太好,总是梦见你奶奶,还有你小时候…”
艾娴面无表情的剥着手里的橙子:“相亲免谈。”
电话那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你这死丫头!”
老爷子在那头瞬间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立马切换回悲凉模式:“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走了,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
“那你多喝点热水。”
艾娴把橙子瓣塞进嘴里:“而且,你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医生说你活到一百岁那是保守估计,去公园撞树都能把树撞断。”
“那是庸医误诊!”
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显然是被揭穿了的恼羞成怒。
“是他们为了哄我开心,我自己身体我不清楚吗?我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吃饭都吃不下!”
“你一顿吃两碗饭,苏唐有时候都吃不了这么多。”
艾娴挑眉:“直说吧,这次又是哪家的?”
“老赵介绍的,我帮你看过了,也是搞计算机的,专业方面和你对口,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既然被看穿了,老爷子也不装了:“就见一面,吃个饭,又不会少块肉。”
“不见。”
艾娴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空,忙着带孩子。”
“带什么孩子,那小娃娃都上高中了,还要你带?”
老爷子气的咳嗽:“我不管,赶紧回来,我都跟老赵夸下海口了,都跟人家约好了。”
艾娴翘着腿,一晃一晃的:“不回。”
这对爷爷孙女在电话里拉扯了好半天,谁都拿谁没办法。
最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行,不回就不回吧,你不回来正好,省得我看着你那张冷脸吃不下饭。”
老爷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我本来还想让你周末把那个小娃娃带回来吃个饭,那孩子字写得不错,上次送我的那幅我还挂在书房呢,正好让他来陪我下下棋。”
艾娴手猛地一顿:“哪个小娃娃?”
“还有哪个。”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我想着既然你喜欢他,就带着回来认认门,真的让你认下这个弟弟,做我们艾家的孩子,省的小娃娃整天可怜兮兮的。”
艾娴愣了一下。
她上次确实带苏唐回去过一次,不过那次只是单纯的为了给老爷子祝寿,顺便吃了个饭。
虽然老爷子当时给了红包,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苏唐的存在。
但那种承认,更多的是一种对于晚辈礼貌的客套,或者是看在苏唐那笔书法的面子上。
但刚才他话里的意思,却完全变了味。
让他回来陪我下下棋。
还要认认门。
认下这个弟弟,这几个字的分量,对于那个极为看重门第和传统观念的老头来说,其实是不算轻的。
这意味着,苏唐虽然姓苏,但不再是那个所谓的继母带来的拖油瓶,也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外姓人。
艾娴皱着眉,视线落在阳台角落里那个正在给绿萝喷水的少年背影上。
这对苏唐来说,其实是好事。
能让这个一直很敏感的小孩,永远不再觉得自己是外人。
还没等她回答,老爷子在那头念叨了几句,就话锋一转。
“行了,你不回拉倒,我挂了。”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
艾娴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黑掉的屏幕,仿佛能看到老爷子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正在给绿植浇水的苏唐,察觉到了艾娴周身突然爆发出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