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震动,把手机从另一边够了过来。
电话响个不停。
她烦得要死,首接闭着眼按了挂断。
极度困倦之下,她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情。
只是重新把脸埋回苏唐胸口,准备继续睡。
世界清静了两秒。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疯了一样震起来。
艾娴:“……”
她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这回她总算强撑着睁开了点眼。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白色睡袍布料,再往上,是苏唐的下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挂断。
很快,手机再次响起来。
这次连苏唐都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头发乱糟糟、浑身低气压重得快要实体化的艾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姐,电话。”
“我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接?”
“不用。”
艾娴终于撑起一点身子,抓起手机,首接接通。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极其明显的暴躁:“谁?”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紧接着,一道慢悠悠的女声飘了过来:“起床气挺大。”
下一秒,电话那头又传来另一个更轻更软的声音,显然是凑过来听的:“接啦?小娴小娴,你发烧好了吗?”
艾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去,压低声音:“有话快说。”
林伊在那边用力的啧了一声:“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这俩闺蜜从小学一路掐到大学,彼此一个眼神都能看出对方今天是心情不好、没睡饱、还是憋着火准备咬人。
“哦”
林伊冷笑:“看来是真的没睡好啊。”
艾娴眼皮跳了一跳。
林伊顿了顿,忽然又象是随口问了一句:“糖糖,票买好了吗?”
旁边的苏唐几乎是下意识的接了句:“买好了…”
话一出口。
房间里,电话里,同时安静了。
林伊其实早就有预感。
从她推着苏唐去首都,让他就算把那个笨蛋打一顿也要把她拖回家开始。
可眼下,她还是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林伊闭了闭眼,忽然也觉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们这群人,果然从头到尾就没一个正常的。
艾娴也在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林伊把苏唐从海城带回来,从她隔着电话听出那边发生过什么,从她还故作体面的说什么婚房开始,她就知道
这条线,或许迟早会被踩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事情真的发生以后,她最先面对的不是羞耻,不是后悔,也不是以后怎么办。
而是不知道怎么和林伊说话。
这很少见。
她跟林伊从来是打打闹闹、针锋相对又心照不宣的。
小到借衣服穿,大到吵人生规划,什么没说过。
可偏偏这次,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她知道,林伊懂。
也正因为懂,才没法轻飘飘的糊弄过去。
这个事实,不管用什么语气说出来,都荒唐得过分。
最离谱的是,荒唐之下,居然还带着一种无法否认的、属于彼此的理解。
又过了两秒。
还是艾娴先开了口:“小伊,你和我不一样,很多人喜欢你,很多人疼你。”
她停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所以,小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些乱七八糟要给外人看的东西,我都不在乎,包括以后别人问起来,谁是正经摆在台面上的那个…这些,我都不在乎,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细微的风声。
林伊没说话。
苏唐的呼吸重了些,指尖也用力蜷了一下。
一句姐姐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我就是一个人,没有谁在后面给我兜底,也没有人会管我这些事情。”
艾娴垂了垂眼眸:“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地方,就是锦绣江南,小伊,你懂我意思吗?”
这一句话落下来,很轻。
轻得象一口气。
可偏偏就是这么轻的一句,像石子落进水里,在电话两端同时荡开一圈沉得发闷的涟漪。
苏唐就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能看见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那点平日根本不会让人看见的脆弱。
她不是会低头说这种话的人。
别人只能看见她强势、毒舌、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怕。
可苏唐知道不是。
她才是最怕失去的那个。
好不容易靠着一点一点捡起来的人,把锦绣江南拼成了一个象样的地方。
林伊,白鹿,后来还有他。
也正因为太怕失去,她才会把永远这种虚得不行的字眼,换成最具体也最卑微的一句
除了锦绣江南,我什么都不在乎。
电话那头,林伊沉默了很久。
白鹿也没有吭声。
每次到这种时候,小娴总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她喜欢把自己摆在其他人的最前面挡风挡雨,象是天塌下来她都能顶住。
可真到了要谈家、谈留下的时候,最先把自己放到最低位置的,还是她。
她不要被摆在台面上,不要那些体不体面、正不正经的东西。
她甚至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先往后退了一步。
林伊握着手机,喉咙莫名有点堵。
小娴这个人从来不是不贪心。
她只是总在最该自私的时候,先学会了成全。
只对他们三个。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