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一个老鲛人,主动游到了顾慎言修炼的角落。
那鲛人名唤沧,年岁已有两百馀载。
在族中辈分极高,曾是族长身边的智者,专门负责记录之事,算是部落里的史官。
半年前那场浩劫,族长战死,精锐尽丧,唯有他这样的老弱病残才得以苟活。
沧的鱼尾已然灰白,鳞片黯淡无光,显然离大限不远了。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如昨。
他在距离顾慎言两丈外停下,静静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泽。”
声音沙哑,却透着笃定。
顾慎言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意思?”
“那孩子,我看着长大。”
沧慢慢游近几分:
“他眼中只有怯懦与逃避,每次被欺辱,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可你的眼中”
他摇摇头:
“有火。”
“吞噬一切的火。”
顾慎言沉默片刻,也没有辩解: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沧叹了口气:
“我想赌一把。”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不了多久了。
这副老骨头,留在世上也不过是多受些罪。
可年轻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慎言眯起眼睛。
这老鲛人,话里有话。
果然,沧继续道:
“你在用缚灵铁淬炼神通,这法子虽是取巧,却也算是一条路,以前也有妖族强者靠这招越狱。
只是你可知晓,这缚灵铁还有更狠的用法?”
“什么用法?”
“转嫁。”
沧眯起眼:
“缚灵铁并非单独运作,它们能够串联。
人类修士当初设计此物时,便留了后手。
多副镣铐可以连在一起,将全部压制力叠加到一个个体。”
顾慎言心中一震。
“这原本是用来惩罚反抗者的酷刑。
思路也很简单,一副镣铐镇不住你,那就不断往上加压。
三重、五重、十重……总能把你压成一摊烂泥。”
沧继续道:
“可若是主动承受,用这极致压制来淬炼神通”
顾慎言看着眼前这个老鲛人,慢慢回过味儿来。
这是在用命相赌。
沧转过身:
“你若愿意,今夜子时,到西南角那处礁石后。
我会连络几个老兄弟,咱们试上一试。”
说完也不等顾慎言回应,便游走了。
顾慎言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
子时,西南角礁石后。
沧已经在此等侯,身边还有三个同样苍老的鲛人,都是族中硕果仅存的长者。
见顾慎言到来,沧点了点头:
“来了。”
“如何转嫁?”
顾慎言开门见山。
“缚灵铁上有符纹。”
沧抬起手腕,指着镣铐内侧那些细密如发的纹路: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届时,从属者的镣铐便不再压制自身,全部压制力都会转嫁到主控者身上。”
他看向顾慎言:
“最多可串联十二副镣铐。
但承受者必须意志坚定,否则便是化成一摊肉泥。”
顾慎言没有尤豫。
他伸出手,按在沧的镣铐上,依照指引触碰那三处符纹。
一道微光闪过。
沧手腕上的镣铐黯淡下来,顾慎言手腕上的镣铐却陡然亮了几分。
一股沉重的压制力涌来。
原本压在肩上的一座小山,突然变成了两座。
顾慎言闷哼一声,却强撑着站直身体。
“再来。”
第二副
当第二副镣铐的压制力叠加到身上时,顾慎言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骨骼“咔咔”作响,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呼吸都困难起来。
最可怕的,是那股压在神识上的重量。
就象是有三座大山同时压在灵魂深处,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他催动御水神通,周围海水纹丝不动。
再催。
依旧纹丝不动。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水流,此刻全都成了陌生人,再也不听他的号令。
沧等老鲛人面露忧色,正要开口劝阻,却被顾慎言抬手制止。
“无妨。”
他的声音虚弱,却透着坚定:
“这才刚刚开始。”
顾慎言死死盯着面前的海水,神识如同被磨盘碾压般剧痛,却依旧拼命催动御水神通。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当第一丝水流终于颤斗着飘起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锻炼效果,确实比之前更好了!
………………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通过海面照进渔场时。
顾慎言突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御水神通,催动!
周围海水应声而动,如同见到君王的臣子,躬敬地汇聚而来。
水流在掌间旋转、凝聚、压缩。
三副镣铐同时亮起,恐怖的压制力涌来。
可这一次,那压制力就象是拍在礁石上的浪花。
汹涌,却无法撼动分毫。
水团凝实如铁,表面泛起淡淡光泽,稳稳地悬浮在掌间。
一夜功夫,便有这样的增长!
要知道,熟练度越到后面可是越难提升的。
沧等老鲛人目定口呆。
他们能清淅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有些黯淡。
压制,大部分都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