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全在门边踟蹰片刻,终是开了口:
“少爷,俺这几日……怎的不见您让俺拉车接送了?”
他说话时,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茫然:
“可是俺哪里做得不好?”
顾慎言放下筷子,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
石全这些日子,每日清晨寅时便起。
先是拉着黄包车在门外候着,等自己上了车,便一路小跑送到学堂。
下午放学,又准时在校门口等侯,风雨无阻。
可这样一来,石全自己的晨功全都耽搁了。
有道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练拳这件事,再有天资也是勤奋为先。
所谓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同门知道;十日不练,对手知道。
石全为了护卫接送自己,这两年来,练功的时间少了足足三成。
“阿全哥,你误会了。”
顾慎言起身走到他面前:
“并非你做得不好,只是……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石全一愣:“少爷这话,俺不明白。”
“武道之路,贵在日积月累,半点懈迨不得。”
顾慎言认真道:
“你如今距离煞气境只差临门一脚。
若非这两年来为了护卫我,眈误了那么多练功时间,说不定现在早已突破,成就武师之资了。”
石全闻言,脸色一变:“少爷这是……要赶俺走?”
“不是赶你走。”
顾慎言摇头:“是希望你能好好练功。”
他说着,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房中那盆洗脸水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水练。
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徐徐落回盆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洒落。
石全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脸盆,又看看顾慎言的手。
“少爷,您这是……”
“如你所见。”
顾慎言笑了笑:
“你家少爷我,如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脚虾了。”
见此,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象个孩子般喜形于色。
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嘴里念叨着:
“好,好,太好了……”
“少爷能修炼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比俺自己突破武师还要高兴!”
他说着,眼泪竟真的掉了下来。
“所以啊,阿全哥。”
顾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辆黄包车,明日一早就去还了。
以后你只管安心练功,不必再为接送我的事操心。”
石全却摇头:“那怎么行?万一路上……”
“没有万一。”
顾慎言打断他:
“学堂离武馆不过三里地,又是白日里的繁华街道,能出什么事?”
“再说,我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寻常三五个地痞混混,还真未必近得了我的身。”
石全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少爷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黄包车明日一早,俺就去还了。”
石全还想再说什么。
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象是有千钧之力压在青石板上。
两人同时停下话头。
“慎言在吗?”
是顾思渡的声音。
石全连忙起身,躬身道:“师父,少爷在。”
顾慎言也整了整衣襟,起身道:“父亲。”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似是在斟酌着什么,随即才开口:
“随我来书房,为父有些话要对你说。”
顾慎言皱起眉。
这便宜老爹平日里对自己不闻不问,此番却主动来寻,还要到书房密谈,必是有要紧事。
“是。”
他跟在顾思渡身后,穿过回廊,来到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点着两盏油灯,灯光摇曳,将墙上的字画照得明明灭灭。
顾思渡背着手,立在那幅“鹤舞九天”前,久久不语。
顾慎言站在门边,静静等侯。
“你最近气色好了许多。”
顾思渡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慰:
“看来那养生功,倒真有些用处。”
顾慎言垂首:“托父亲的福。”
“呵。”
顾思渡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有几分自嘲:
“托福?为父这些年,可曾给过你什么福?”
这话说得突兀。
顾慎言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便宜老爹。
灯光照在顾思渡脸上,将那道道皱纹勾勒得愈发分明。
“你生来便根骨不佳,这是为父之过。”
顾思渡叹了口气:
“当年你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让为父好好传承鹤形一脉。”
“可为父资质愚钝,修炼多年也不过堪堪成就武师。
距离你祖父当年的煞圆满,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你这一辈……”
他摇摇头,苦笑:
“连习武都难,这让为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
顾慎言沉默。
他知道,这些话,便宜老爹怕是憋在心里多年了。
只是为何偏偏在今日说出?
“不过……”
顾思渡话锋一转:
“你这些日子,身上气息有了变化。”
“虽依旧微弱,可终归……不再是死水一潭。”
他直视着顾慎言的眼睛:“你是术道入门了?”
顾慎言幽幽一叹。
“是。”他坦然承认:
“孩儿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