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嘻嘻地说:
“你不必管我,我就是在这儿看书自在些。”
随心岚没理他,少年自己搬来一个木凳,坐在门边开始念书。
可听着听着随心岚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会有人一句话就能念错三个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纠正了,周克连忙转身点头表示虚心接受,结果没两句又念错了。
“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什么理矣....什么杜作什么马什么......”周克的声音越来越响,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开始驻足观看,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羞,依然朗声诵读他这稀稀拉拉的荀子说。
随心岚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字都没认全,还念什么书!”
少年低头,声音委屈:“我出生时母亲便不在了,父亲与兄长又忙碌……自然无人教我。”
周克这话若是让他那表哥听到定会被狠狠踹上一脚,他少时曾入宫为太子伴读,翰林院的学士轮番上阵教他,只是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还常常捉弄那些老学士。
随心岚却只听得他和自己一样母亲早逝,又想到初见之时自己说他从小人无人管教,心下一软,叹了一口气:“那你每日早膳后过来,我教你。”
周克抹了抹脸闷声说了句好,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
每日清晨,周克总会早早地在化凤桥下的石桌前等待,桥边的柳絮吹了又落,湖畔的野草青了又黄,从蝉鸣到雪落,随心岚低头为他念书的身影好似从未变过。
只是某一日她抬起头,才忽然发觉,眼前少年肩膀的轮廓早已变得硬朗,个子也高出自己许多。
书架上的书一册册薄了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和那时一样温润如水,只是少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书上移到了她的脸庞,眼神中的眷恋也越来越深。
秋闱放榜后没几日,随心岚收到了游南星寄来的信。
通篇都在说着自己的思念与悔恨,末了又恳求她再借自己一些银子,称自己此次落榜无颜回乡见她,想在平东郡住下备考,已待三年后的再次秋闱。
随心岚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且不说两人早已没了关系,自己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他竟然全花光了。
刚想将信收起来,周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你还与那秀才通着信?”
随心岚下意识将信塞到了袖中:“没有,只是告诉我他近况而已。”
她并没有告诉周克那些过去之事,一来她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二来属实是不想再提到那人半句,可在周克眼里却变成了维护。
“我不懂那种人有什么好挂念的,”周克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当初见了我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随心岚抬眼看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周克一时语塞,关于游南星的事他早已打听过了,无非是那秀才自私自利罢了,可是若这么说出来了,倒像是随心岚被人抛弃一般,她本就心思细腻,万一因为此事又暗自伤怀怎么办,还是当不知道好了。
他缓了缓开口:“我只是替随姐姐感到不值,那种人,”他别过脸闷闷不乐道:
“那种人散了便散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随心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自然不留恋。”说着揶揄道:
“如今你倒讲礼了,不像刚来时那般莽撞。”
周克握着随心岚的手,没松开:“别总摸我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随心岚佯装生气地将手抽出:“哦,长大了,之前还总喜欢我摸你头。”说着她眼珠转了转:
“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周克闻言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心岚有些不知所措,忙借口去做别的事了。
......
刘锦怎么也没想到,这周二公子竟真对随大小姐上了心,此刻正蹲在墙角,一脸幽怨:
“她怎么能问出那么冰冷的话!”
周克越想越气,将手中的石子扔了出去:
“我来到这金泉郡见过几个姑娘?不都是日日同她在一起吗,就算她心里没我!”
说到此处他更生气了,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刘锦:“她怎么能心里没我呢!”
刘锦抿着嘴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得点点头随声附和:
“就是,她也太没眼光了,那南河巷的穷秀才——”见周克眼神一凛,他连忙住口,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最近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周克抬眼:“什么?”
刘锦小心翼翼地将最近金泉郡的传闻说给了周克,大概就是那随小姐曾与游南星其实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后来随老爷棒打鸳鸯,又怕丑闻传出去,便将那随南星赶出金泉郡,让他别再回来,要不然为何此次秋闱过后也不见他人影呢。
周克闻言骂了一句,上前攥住刘锦的衣领,眼神一暗:“谁说的?”
刘锦心下一惊忙说:“是,是南河巷那群孤儿在乱说......”
话没说完,周克已松开手,转身径直朝南河巷走去。
......
“现在知道哭了!混账玩意儿,背后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掉一滴泪!”
周克将那群说闲话的孤儿挨个儿打了一顿,此刻都蹲在墙角面壁思过,瑟瑟发抖。
刘锦上前沉声问道:“说,是谁教你们这么传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抱着头,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游南星,他给了我们一人五文钱......”
刘锦一听,连忙拉住了周克:“别,别冲动。”随即朝那群孩子喝道:“管好你们的嘴,滚!”
小孩顿时四下逃窜,周克挣开刘锦,忍不住吼道:
“拦我做什么!我非要杀了那个王八蛋!”
刘锦叹了一口气,觉得这照看这位二公子的差事实在难办:
“你同那种人计较什么,打他一顿,除了将事情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