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
他面上戴着副半框眼镜,颈间坠着条细长的银链,抄在裤兜里的左手则戴了个皮带腕表,仅是简单的配饰,却将浑身的气场勾勒得沉着又贵气。
看着就像个应该出现在金融街的人,却不知为何站在满是怪人的艺术区里。
这时,对方似是注意到视线,恰好抬起头来,与李滕光撞上了目光。
──真冷,看着就不好惹。
这是李滕光看见此人第一眼时的评价。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想法了,他很快收回目光,又恢复成那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快步走远。
倒是倚在车前的谢今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听见女孩子谈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正和同事结伴走出来的祝昀伊,原先冷沉的表情浮现几许温和。
祝昀伊也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在她身旁的连芷见状有些诧异,她看了看笑眼弯弯的祝昀伊,又看了看明显在等她的谢今越,捂着嘴揶揄道:“难怪今天抢着当下班第一人呢,原来是有人来接呀。”
说完,她又打量了谢今越和他的车几眼,冲祝昀伊挤眉弄眼:“忙内眼光不错啊。”
祝昀伊害臊地拉了下她的包包背带,红着脸解释道:“是我男朋友……莲子姐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好好享受下班后的甜蜜时光哈。”
面对连芷打趣的眼神,谢今越只是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随后打开副驾的车门,护着祝昀伊的脑袋将她送进车里。
车内,祝昀伊刚用手机连上了CarPlay,正在挑选音乐,忽然听见驾驶座的人问:“那是你同事?”
祝昀伊愣了下,点点头:“嗯嗯,是和我在一个组的学姐──”
“第一个走出来的那男的呢?”
谢今越接着问道,他偏头朝她看来,语气漫不经心:“也是工作室的人?”
可镜片后的目光分明带着不动声色的探究。
祝昀伊张了张嘴,心下莫名一紧,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却突然有种做了坏事深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感。
又与他对视几秒,她才轻声说道:“嗯,也是一个组的前辈。”
谢今越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将车子驶离工作室门口,又问:“他负责带你?”
祝昀伊看着前方,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说谎:“负责带我的是刚刚见到的连芷姐。”
谢今越没有答话。
祝昀伊悄悄侧眼打量他,只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靠在中控扶手上,正神色淡淡地转动方向盘。
待车子上了高速后,她才听见他缓声说道:“我记得你们工作室的主设计师是你的同系学姐,姓岑,除她以外还有两位设计师,一位是你提到的连学姐,另一位……姓李?”
祝昀伊一愣,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工作室的主动画设计是岑李两位设计师负责的吧,我以为你会对这个领域更感兴趣。”
他几乎是一句话就指出了重点。
他们动画组总共有三名动画设计师,其中岑书是主设计师,主导整体方向、设计风格和提案,李滕光负责主角动画和核心场景,连芷则专攻动画渲染、合成和后期处理。
而祝昀伊确实对岑李二人负责的区块更感兴趣,这也是之所以是由李滕光负责带她的原因。
可她很少向谢今越提到这些,为什么他会对他们工作室了解得这么清楚?
祝昀伊知道瞒不过他,只好老实地承认:“……负责带我的人是李前辈。”
话音落下,就见谢今越眉梢一动,车内的氛围随之凝结,缓慢地沉了下去。
祝昀伊读懂了空气,意思大概是为什么要骗他。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解释道:“我要是说带我的人是滕……李前辈,你又要吃醋了。”
越想越郁闷,她忍不住闷声抱怨:“大醋坛子。”
不,这人岂止是个大醋坛子。
他简直就是片汪洋醋海。
这一点从他们交往前就初显端倪。
大二时美院和经管学院打篮球赛,当时美院篮球队里有个队员和祝昀伊在一个班,他俩平时的关系还不错,美院输了之后她便特意安慰了垂头丧气的同班同学几句。
这一幕似是被谢今越看到了,彼时他们尚未开始交往,他也比现在收敛得多,当下只顾作不动声色地打探他们的交情,偶尔阴阳怪气对方几句。
祝昀伊不明所以,以为他和那人私底下有过节。
直到她和谢今越开始交往之后,此人善妒又蛮不讲理的一面才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每当瞧见她和那位同班同学走得近一些,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和她翻旧帐,并借此在床事上折腾她一把。
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遍,且还不只是因为那位男同学。
这股醋劲惹得祝昀伊后来都不敢和他以外的男人靠得太近,省得某人见了又发疯。
今天也是,她都特意和李滕光错开走出工作室了,怎么这人竟还能注意到对方?
此刻面对她宛如撒娇的抱怨,谢今越十分坦率地承认:“我就是。”
他清朗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却是极度强势的语气:“所以小鹿,别和其他男的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触,也不要试图欺骗我,否则我会生气的。”
祝昀伊应道:“……嗯嗯。”
“乖。”谢今越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很快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烤鸭。”
-
谢今越带着祝昀伊来到位于胡同里的一家高档京菜馆。
他们的车子早在胡同口就交由侍者代客泊车,往里头步行一会便能看见一座玄漆大门静立在胡同深处。
一进门就是天井式四合院,院中景致古韵雅致,水池假山错落有致,其上石桥横跨。
青石板路两侧点着低矮的石灯,莹莹微光在月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