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接头的一处安全屋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里面是速溶咖啡,散发着一股廉价的酸涩香气。
老鹰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背对着门口,望着被窗帘遮挡的窗户,仿佛能看透外面的世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是一张过于平凡的脸,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唯独那双眼睛,像经过精密打磨的鹰隼之眼,锐利,冰冷,不带丝毫多馀的感情,直直刺向顾正义。
“坐。”老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正义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这么急,什么事?”
“你最近,很忙。”老鹰没有回答,而是用陈述的语气说道,目光在顾正义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铜锣湾很热闹,顾老板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了。”
顾正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任务需要。不站稳脚跟,拿不到有价值的情报。扫靓坤,跟蒋天生合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上次汇报过。”
“计划的一部分……”老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那算不上笑容。“你的计划,推进得很快,成果也很‘显著’。短短时间,地盘、人手、资金流水,都翻了几番。连o记那边都开始注意到铜锣湾冒出来的这个‘新晋猛人’了。”
这话听着象是夸奖,但顾正义听出了里面的敲打和审视。警方在关注他“顾老板”这个身份的膨胀速度。
“树大招风,我明白。”顾正义沉声道,“我会注意分寸,也会把洪兴内部更内核的架构和犯罪证据逐步传递出来。”
“不够。”老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顾正义抬眼看他。
老鹰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档夹,推到顾正义面前。
“你的下一个任务目标,不是外围的马仔,也不是过气的堂主。”老鹰的手指在文档夹上点了点,“是他。”
顾正义翻开文档夹。
里面只有一张有些模糊的侧面偷拍照,和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顾正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耀。
蒋天生身边最得力的智囊,洪兴的白纸扇,掌管着社团大量明暗帐目和灰色生意渠道的内核人物。地位超然,深得蒋天生信任,几乎可算是洪兴的“二把手”。
动他?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搜集情报,而是要直接撬动洪兴最高层的内核架构!
“为什么是他?”顾正义合上文档夹,声音低沉,“陈耀为人谨慎,几乎不直接参与暴力犯罪,抓他把柄很难。而且他是蒋天生的心腹,动他,等于直接和蒋天生撕破脸。我现在的地位,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一旦引起蒋天生的怀疑,之前所有的努力,包括这个卧底身份,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试图陈述利害,语气冷静客观,象是在分析任务可行性。
老鹰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命令,不是商讨。高层需要一次对洪兴的实质性重击,陈耀是关键节点。掌握他的犯罪证据,或者制造机会让他‘意外’暴露,协助我们实施抓捕。具体方式,你自己斟酌。但结果,必须达成。”
顾正义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长官,这不合规矩,也超出了卧底行动的常规风险阈值。”他换上了更正式的称呼,试图用程序和规则来抵挡,“我需要更详细的行动授权评估,也需要确保我的撤离信道绝对安全。否则,这是让我去送死。”
“规矩?”老鹰那双鹰眼盯着他,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讥诮的神色,“顾正义督察,当你以‘顾老板’的身份下令扫场、分红、跟黑社会龙头把酒言欢的时候,想过规矩吗?当你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越来越多的时候,想过规矩吗?”
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针,刺在顾正义最敏感的地方。
“那些都是任务需要!是为了取得信任!”顾正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