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义的目光落在窗外闪铄的霓虹上。香港即将回归,大陆市场就象一块巨大的、尚未被充分开发的蛋糕。很多香港商人已经北上掘金。洪兴难道就没想法?蒋天生难道就只甘心守着一个日渐被挤压的黑色帝国?
如果能搭上一条通往大陆的、稳定的“特殊”贸易渠道……比如,某些管制物资,或者利用两地信息差、政策差进行套利……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这需要精密的设计,需要大陆那边可靠的关系,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将是天文数字,而且能极大地巩固他在洪兴的地位。蒋天生绝对会感兴趣。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慢慢铺垫。眼下,他需要先向蒋天生展示更多的“诚意”和能力。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自己的头马,负责具体行动的火豹。
“火豹,场子都稳住了吗?”
“正哥!稳住了!靓坤那几个剩下的扑街仔要么跑了,要么过来跟我们了。就是……条子这两天好象巡得勤了点,不过没找我们麻烦。”火豹的声音带着兴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
“恩。告诉兄弟们,最近收敛点,不要主动惹事。场子里的‘药丸’生意,全部停掉,暂时不准做。”顾正义下令。
“啊?正哥,那可是一大块肥肉……”火豹有些不解。
“听我的。”顾正义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风头紧,蒋先生也希望下面干净点。先把根基扎稳,赚钱的路子多的是。另外,从明天开始,挑一批机灵、能打、背景干净的兄弟,集中起来,我另有安排。不要声张。”
“明白,正哥!”火豹虽然不明白全部意图,但对顾正义的命令从不怀疑。
挂掉电话,顾正义揉了揉眉心。清理掉明显违法的生意,是向蒋天生和警方同时示好(或者说麻痹)的一步。集中精锐人手,则是为了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反应迅速的内核力量,用以应对突发状况,或者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环——警方。
完全被动挨打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至少要有反制的手段,让那个冰冷声音背后的上司,有所顾忌。
直接调查上司的身份?难度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那么,从任务本身入手呢?
警方想要洪兴的犯罪证据,想要一网打尽。如果他提供的“证据”,是经过精心筛选、甚至加工的呢?如果他能控制“证据”的释放节奏和内容,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警方的行动,甚至利用警方来打击洪兴内部自己的对手?
更进一步想,警方在洪兴内部,难道只有他一个卧底?可能性不大。如果能找出其他的卧底,或者察觉到警方监控洪兴的其他渠道……
顾正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很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也是他摆脱纯粹棋子命运的关键。他需要一双更亮的“眼睛”,和更灵的“耳朵”。
这件事,急不来。他需要耐心,需要观察,需要在日常的接触中,留意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洪兴内部的人际关系、利益往来、看似偶然的事件……都可能隐藏着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霓虹渐渐黯淡,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顾正义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一条条思路梳理、编织,形成一张错综复杂却目标清淅的网。
表面服从,获取时间和空间。
暗中布局,积蓄力量和筹码。
资产转移,预留退路。
加深洪兴信任,寻求更高权位。
尝试创建对警方的反制能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每一步都必须走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清晨微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和烟味(虽然他并没抽烟)。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光,渡轮开始穿梭,城市即将苏醒。
他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身后是昏暗的办公室,面前是渐渐亮起的、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世界。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几个小时前的愤怒和无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的决断和算计。
警方想把他当刀?
可以。
但这把刀,迟早会割伤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