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倚在窗边,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清醒时便安静地看着楼下街市的灯火人流。
他听她弹琴,却从不多言。
他身上总带着酒气,时常酩酊大醉,但那酒气之下,似乎没有半点欢愉。
红绡弹的那些曲子,不管是缠绵悱恻还是激昂清越,落在他耳中,都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
红销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生得那样好看。
她心念微动,正欲开口,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藏锋苦兮兮的脸探进来,随即侧身让开,一名素衣青衫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的容貌生得明媚,眉眼间却好似寒星映水,即使隔着几步距离,红绡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飒爽。
红绡下意识停了拨弄琴弦的手,琴声戛然而止。
萧怀翊并未睁眼,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醉意:“怎么停了?”
藏锋看看黎昭,又看看榻上的主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好。
还是黎昭率先开口,清凌凌的声音划破满室旖旎:“王爷好雅兴。”
沉香缭绕的软榻上,男人支着额角的修长手一滞,随即缓缓抬起眼帘。
醉眼朦胧间,黎昭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萧怀翊眼尾薄红,目光似沾了酒气的游丝,轻飘飘从她身上掠过。
“哦?黎姑娘。”他含混地问候了一句,宿醉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什么风把您的大驾吹到我这儿来了?”
“郡主忧心王爷安危,遣我来请王爷回府。”黎昭开门见山,视线扫过案上倾倒的酒盏,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想起方才答应过藏锋尽量不动手,黎昭尽量耐着性子劝道:“烟花之地终非久留之所,纵情声色亦非君子所取。”
君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那双沾染着酒意的桃花眼中,渐渐漫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可若细看,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他差点忘了,她素来欣赏的,一直便是那种光风霁月端方守礼的君子,譬如那位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大师兄。
萧怀翊整个人又往软塌里陷了陷,懒洋洋地开口:“黎姑娘这话说与我听怕是找错人了,在下区区一个俗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慕怜舟待久了,黎昭现在听谁讲话都觉得有那么点儿阴阳怪气。
她压下心头的不痛快,声色转冷:“你要如何才肯回去?”
萧怀翊指了指矮几上那壶还未开封的烈酒,目光轻佻地在黎昭脸上流连,继续火上浇油:“想让我回去?倒也容易。”
“黎姑娘陪本王喝一杯,喝高兴了,本王或许自然就跟你回去了。”
黎昭瞧着他这副做派,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心平气和,只觉得这年头银钱是真难挣。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径直走向矮几。素手执起酒壶斟了一杯,不等酒沫散尽,便仰头一饮而尽。
黎昭将空杯亮出,烈酒入喉的灼热令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其实酒量很浅,喝不了几杯就容易醉。
“喝完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萧怀翊却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眼尾扫向一旁静立的红绡:“红绡姑娘,看来黎姑娘似乎不太不懂什么叫作‘陪’人饮酒。你来教教她,在这里,姑娘家陪人饮酒,是怎么个陪法?”
听到问话,红绡不敢怠慢,微微福身,语调轻柔婉转:“回王爷的话,在怡香楼里,姑娘们陪饮,讲究的是个情趣。或是交杯换盏,唇齿相依;或是含酒哺渡,情意绵绵。总之,是要亲近些,才算尽了心意。”
红绡说完,便立刻低下头,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才这位黎姑娘一进来,那小王爷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言语间的轻佻刻薄,倒像是在故意招惹什么。
藏锋听得脸都白了,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王爷这是疯了吧,怎么能这般折辱黎姑娘呢?
他余光紧紧锁住黎昭的身影,如果黎姑娘待会儿冲上去把王爷大卸八块的话……
藏锋下定决心,那他一定也要冲上去,替王爷好好收尸。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
就在萧怀翊以为黎昭会拂袖而去时,却见那人忽而展颜一笑,笑容如春风拂冬雪,摄人心魄,一时间晃花了人眼。
微醺的酒意染湿了她的眼眸,黎昭眼波一转,望向萧怀翊:“好啊。”
藏锋愣住了。
萧怀翊更是猝不及防,瞳孔微微放大,他眼睁睁地看着黎昭重新执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
酒液在瓷杯中漾起细碎的涟漪。
她端着那杯酒款步走来,短靴踩在地毯上明明寂然无声,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弦上,心跳被彻底搅乱,在寂静中轰然作响。
她俯身靠近,清冷的幽香裹着酒气袭来,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萧怀翊这才堪堪捡回几分意识。
陌生又熟悉的悸动下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如同燎原野火几乎快要烧尽所有理智。
黎昭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似不经意地轻轻搭在萧怀翊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指腹下的脉象又急又乱,透着醉酒特有的虚浮无力,细察之下,确确实实没有习武之人应有的内劲流转的迹象。
咦?
萧怀翊当真没有内力?
她抬起眼,男子昳丽的面容近在咫尺,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缘故,白玉般的肌肤正透着异样的潮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黎昭有片刻失神,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有当风流纨绔的资本。
然而,这份恍神转瞬即逝。
既然没有内力......黎昭心中有了决断,那干脆直接打晕带走便是,省时省力。
她举杯浅抿了一口酒,假意凑近萧怀翊,而另一只手,则在他视线不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