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芒。“提到殿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是。“赵阔点头,语气更愤慨了些,“那越国公主说,久闻天朝长公主殿下新择的驸马展钦,乃是武状元出身,弓马娴熟。不过嘛……恐怕也比不得我家驸马这等天生神力。长公主殿下眼光虽好,终究不如本公主慧眼识珠,能寻得如此如意郎君,终究矮本公主一头。”
值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校场上兵卒操练的呼喝声,却更衬得室内一片凝滞。赵阔看着展钦。这位年轻的副指挥使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显然用了力,指节微微泛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褪去了方才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她还说了什么?“展钦问,声音不高,却让赵阔心头一凛。“就……就这些了。校场几位兄弟气不过,上前理论,反被那越国驸马随手推操开。兴许他并非有意,但力度实在大得惊人,叫兄弟们险些跌伤。守将顾忌邦交,未敢深究,只将事情报了回来。“赵阔说完,补充道,“鸿胪寺那边也递了话,说是越国公主年少骄纵,口无遮拦,让咱们…尽量息事宁人,莫要伤了和气。”
“息事宁人?“展钦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墙边刀架前。那上面除了他的佩剑,还挂着一柄形制古朴、鞘身暗沉的雁翎刀。他伸手,取下了雁翎刀。“展兄,您这是……“赵阔有些愕然。
“去城西校场。“展钦将刀佩在腰间,动作不疾不徐,“看看越国驸马的'天生神力',究竞何等模样。”
“展兄!鸿胪寺那边…“赵阔急忙劝阻。
“我不过只是去′看看。“展钦转身,看向赵阔,眼神平淡无波,“金吾卫有协防京城治安、震慑不法之责。外邦使臣在京中校场滋事,伤及我朝将士,我去查看,名正言顺。”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可赵阔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有他腰间那柄非战时不出的雁翎刀,心里明白,这绝不仅仅是“看看"那么简单。“衙署事务,暂由你代管。“展钦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值房。赵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苦笑,低声自语:“得,这下有热闹看了。白面阎王……怕是要动真火了。”大
城西校场,历来是京中驻军演练、武科举子备考之所,占地广阔,设施齐全。
今日校场比平日热闹许多。不仅有许多轮值的金吾卫、羽林军士卒聚集围观,连一些喜好武事的勋贵子弟和百姓也闻讯而来,将演武台围得水泄不通。演武台上,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子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黝黑发亮、块垒分明的肌肉。他面容粗犷,浓眉深目,鼻梁高挺,虽肤色黝黑,却有种充满野性力量的美感。此刻他正双手各提着一个重逾百斤的石锁,轻松地上下举放,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惊呼。
这便是越国驸马,名叫岩烈。
台边设着几张交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个身穿越国衣裙的少女。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圆脸杏眼,皮肤白皙,头戴繁复的银饰,颈间、手腕也缀满了叮当作响的银环,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娘子。此刻她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台上自家骅马表演,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得意。这就是越国公主银珠。
“如何?"银珠公主扬着下巴,对旁边陪同的鸿胪寺官员和校场守将道,“我家岩烈,是不是勇武非凡?这石锁,寻常人提一个都费力,他单手便能要弄。”鸿胪寺官员陪着笑:“公主驸马确实神力惊人,令人叹服。”校场守将脸色却不甚好看。昨日弓被拉断,今日又这般张扬,分明是没将他们天朝将士放在眼里。可碍于身份,又得了上峰“以和为贵"的叮嘱,他只能强压怒火,勉强应和。
岩烈放下石锁,面不红气不喘,走到台边,接过银珠公主递上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更添几分雄浑之气。银珠公主掏出手帕,踮起脚为他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声音娇脆:“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岩烈摇摇头,目光扫过台下或惊叹或不服的众人,用带着浓重越国口音的官话瓮声道:“还有何器械?一并拿来。”守将脸色更沉,正想开口,台下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一条道来。一道绯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来人未着甲胄,只一身金吾卫副指挥使的官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眉眼却冷峻,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喧闹校场格格不入的沉静与肃杀。尤其腰间那柄形制古朴的雁翎刀,刀鞘暗沉无光,却莫名让人心悸。嘈杂的校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突然出现的年轻武官身上。银珠公主也好奇地望过去,看清来人面容和官服品阶后,眼睛一亮,扯了扯身边鸿胪寺官员的袖子,小声问:“这人是谁?瞧着好生威风。”鸿胪寺官员定睛一看,脸色微变,低声道:“回公主,这位……便是金吾卫副指挥使,展钦展大人。也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哦一一"银珠公主拉长了声音,杏眼里闪过狡黠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原来是他呀。"她站起身,冲着台上的岩烈扬声道:“岩烈,正主来了!”岩烈闻言,目光如电,射向台下的展钦。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展钦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演武台下,仰头看向台上的岩烈,声音平静无波:“越国驸马?”
“是我。"岩烈声如洪钟,打量着展钦,眼中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战意,“你就是展钦?”
“正是。“展钦颔首,目光掠过台上那两个沉重的石锁,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断裂的弓身,“听闻驸马神力惊人,拉断二石硬弓,耍弄百斤石锁如无物。展某特来……见识一番。”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上客气,可那句“见识一番”,落在此时此地,却分明带着挑衅的意味。
校场瞬间沸腾了!
“展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