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木村的废墟上，风卷起焦土与血腥。
林悠然抱着萧景澜跌坐在地，造化创生之力如决堤的洪流涌入他胸前的空洞。那空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血肉——是古神本源碎片，它正在吞噬萧景澜的生命力，并试图污染他与狼神契约的灵魂。
“景澜……景澜你醒醒……”林悠然的声音在颤抖，她从未如此恐惧过。
怀中的人脸色灰败如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唯有胸膛处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黑色的侵蚀纹路已蔓延至锁骨，正缓慢而坚定地爬向脖颈、头颅。
一旦侵蚀抵达识海，他的灵魂将被彻底污染，届时要么成为古神的傀儡，要么……魂飞魄散。
林悠然咬破舌尖，将精血混着造化创生之力化作更精纯的净化能量，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纹路。青金色光芒与黑纹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萧景澜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
“王妃！不可再强行净化！”苏淮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带着一队军医策马冲入废墟，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林悠然恍若未闻，只是更紧地抱住萧景澜，更多的精血从嘴角溢出。
“王妃！”苏淮安上前强行按住她的手腕，“您这样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本源！就算暂时压制住古神碎片，您自己也会——”
“那就消耗。”林悠然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苏淮安一震，对上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小世子还在等你们回去。”苏淮安低声说，“萧晏才三岁，您忍心让他同时失去父母吗？”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让林悠然清醒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萧景澜灰败的脸，又抬头望向北境王城的方向，那里有他们的儿子在等爹娘回家。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造化创生之力的输出也随之减缓。
苏淮安趁机取出一套银针，快速刺入萧景澜胸前要穴。银针上涂抹着特制的药液，一接触黑纹便发出白烟，暂时阻止了纹路的蔓延。
“这是‘镇魂散’，能暂时封住古神碎片的活性。”苏淮安一边施针一边快速解释，“但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而且王爷的伤势不止于此——古神碎片带有强烈的混沌污染，已经侵入他的经脉和灵魂。单纯的净化只会两败俱伤，必须找到更温和的方法，将碎片‘剥离’而非‘驱散’。”
“什么方法？”林悠然急问。
苏淮安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需要三样东西：神医谷的‘九转还魂草’稳定他的生机，圣莲遗迹的‘创生之泉’净化混沌污染，还有……狼神祭坛的‘契约之火’，重铸他受损的狼神契约。”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但这三样东西，都在不同的地方。神医谷在北境以南三千里，圣莲遗迹在江南深处，狼神祭坛更是远在西域草原。即便日夜兼程，往返也需要至少一个月，而王爷……等不了那么久。”
林悠然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月？萧景澜连十二个时辰都未必能撑到。
临时营地，医帐内。
萧景澜被安置在特制的寒玉床上，寒玉能减缓古神碎片的侵蚀速度。苏淮安已用尽毕生所学，布下七七四十九道封印针阵，将黑纹暂时困在萧景澜胸口三寸范围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
林悠然坐在床边，握着萧景澜冰凉的手。他的手曾是那样有力，能拉开三石强弓，能挥动狼神长枪，能紧紧抱住她和孩子。可现在，这双手软弱无力，指尖甚至开始泛起不祥的黑色。
“王妃，您先休息一下吧。”黑鹰端来一碗参汤，眼睛红肿，“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林悠然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萧景澜的脸：“我没事。晏儿那边……”
“小世子已经接回王城，由奶娘和暗卫照顾。他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每天都要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黑鹰的声音哽了一下，“末将……没敢告诉他实情。”
“先别告诉他。”林悠然轻声说，“等我想到办法……”
“办法是有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悠然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床上——萧景澜睁开了眼睛！虽然那双眼眸黯淡无光，布满血丝，但确实睁开了。
“景澜！”她扑到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
“听我说……”萧景澜打断她一连串的问题，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一次，“苏先生说的办法……可行……但不是要去找那三样东西……而是让那三样东西……来找我们……”
苏淮安闻言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王爷的意思是……用‘召唤仪式’？”
萧景澜艰难地点头：“神医谷、圣莲遗迹、狼神祭坛……都有初代守护者留下的……空间信标……以我的狼神契约为引……以悠然的圣莲之力为桥……可以短暂打开通道……将所需之物召唤而来……”
“但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苏淮安急道，“而且召唤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空间反噬，召唤者和施术者都会重伤！以王爷您现在的状态——”
“所以需要……第三个人……”萧景澜看向林悠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一个能同时承受狼神与圣莲之力……又能稳定空间的人……”
林悠然瞬间明白了：“晏儿？”
萧景澜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他体内的古神记忆……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锚点’……古神的气息能稳固空间通道……只是……这可能会提前唤醒那些记忆……”
帐内陷入死寂。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参与如此危险的仪式，而且可能唤醒他体内沉睡的古神记忆——这简直是在赌命。
赌赢了，萧景澜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