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光阴,一瞬而过。
皇宫,紫寰殿。
夏承天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睁开眼眸。
他周身缭绕的紫金色愿力光华渐渐收敛。
“西南之地……”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于虚空中划过,牵引着冥冥中磅礴浩瀚的国运神道之力进行感应。
作为大夏皇帝,身负最内核的王朝香火,他与这片国土上众生愿力的联系紧密到难以想象。
此刻,他清淅地“看”到,原本在西南数郡中略显贫瘠、波动不稳的民生愿力流。
在过去几年里,隐隐变得丰沛、活跃,甚至透出一股轫性的生机。
愿力中饱含的不再仅仅是求饱暖、求平安的匮乏与祈求。
更增添了几分对来年收成的踏实期盼、对改变生计的微弱信心。
“寒薯……”
夏承天准确地捕捉到了这变化的源头内核。
四年前,三子夏弘力主推行此新种,他未置可否,只令其谨慎试点。
如今看来,成效远超预期。
不仅活民无数,更在潜移默化中夯实了底层民气,稳固了地方香火根基。
“弘儿此事,倒是办得不错。”
夏承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更多的是深思。
“香火神道,看似依托万民,实则枝蔓盘根,自有其惰性与壁垒。”
他心念微动,一道蕴含皇道威严的神念传出。
不过盏茶功夫,数枚以特殊香火愿力封存的玉简,被无声送至御前。
内里是暗卫与神策府秘密汇总关于西南诸郡寒薯推广更详尽的成效分析、地方舆情、以及各级神官、官吏的反馈与博弈。
夏承天神识扫过,海量信息瞬间了然于胸。
成效斐然,民心思安,此为大善。
然玉简中也清淅显示,推广并非一帆风顺。初期阻力重重,中间亦有反复。
某些郡县的香火神官、地方官吏,或明或暗的“缓推”、“择地而推”、“待价而推”等行径,记录在案。
虽未酿成大乱,却延缓了惠及更广的速度。
“郑文远……王通判……”
夏承天念出两个名字,正是青澜郡守与其通判。
报告显示,此二人初期策略极为“稳妥”,乃至保守。
但近一年来,态度似有微妙转变,推行力度加大,成效亦显著提升。
“是见了实效,改了主意?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压力?”
皇帝眼中神光流转,似乎要看透这转变背后的因果。
天机在此事上略显朦胧,似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或因果干扰,让他也难以完全明晰。
他不再深究。
身为帝王,尤其是神道帝王,他更看重结果与平衡。
“此物既能普惠万民,增益国本,便该大力推行。”
夏承天缓缓道,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然,神道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过急易生变,过缓则失机。弘儿你能把握好其中的火候么?”
他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因此事可能引发的波澜。
保守派、利益相关者、乃至其他对皇位有意的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
绝不会坐视夏弘轻易揽下这泼天大的功劳与潜在庞大的底层愿力亲和。
“香火如潮,能载舟,亦能复舟。愿力如沙,积则为岸,散则为漠。”
夏承天重新闭上双目,周身紫气升腾。
“且看尔等,在这浪潮沙岸间,如何行舟罢。”
他的气息与浩瀚国运愿力再次深度共鸣,威能无边。
但眉心深处,一缕极淡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疲惫与消磨。
随着愿力中无穷无尽的众生祈愿、因果杂念的冲刷,悄然加深了一分。
青澜郡,郡守府后园。
郑文远与王通判难得有闲,于凉亭中对弈。
香炉袅袅,散发着宁神的灵香。
但两人心思显然不全在棋局上。
“大人,”王通判落下一子,低声道。
“户部最新考评,我郡今年‘劝农兴业’一项,列为‘上上’。殿下那边已有嘉奖手谕传来。”
郑文远捻着棋子,面色并无太多喜色:
“考评是好事。然,通判可曾细察郡内香火愿力簿?”
王通判笑容微敛:
“下官自然关注。近一年来,尤其是大力推广寒薯的乡镇。
土地庙、社稷坛收录的民生愿力,质与量皆有提升。
且更为‘清新’。百姓感念风调雨顺、政令惠民者,比例增加。”
“是啊,”郑文远轻叹一声,落子。
“愿力清新,供奉虔诚,反馈于你我神道修行,亦有裨益。
本官近月来,运转香火金身时,滞涩之感减少些许,甚至隐隐有精进之兆。”
他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王通判:
“回想当初,你我以‘缓救’、‘稳推’为由,拖延观望……若非……”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通判自然明白。
若非一年多前,他管辖的钱粮发放、漕运协调等环节。
接连遇到些“巧合”的顺畅或“意外”的提示,让他们意识到拖延可能反损自身香火效率。
若非底下几个原本观望的乡土小神,因积极协助推广而愿力大涨的例子摆在眼前。
若非来自三皇子府和朝廷的督促压力持续不断……他们未必会转变态度,加大力度。
如今看来,这“转变”倒是歪打正着。
“大人,此乃天意民心所向。”
王通判低声道。
“下官听闻,不仅我郡,西南数郡凡大力推广者,主官神道修为皆有稳中有进之象。
而一些初期消极抵触的……似乎多有些不顺。”
郑文远手指轻轻敲击棋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