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倏忽数十寒暑。
天机城越发鼎沸。
长街人流摩肩接踵,空中遁光交织如网,客栈酒楼夜夜笙歌,坊市地摊宝光隐隐。
距离那场牵动整个苍州年轻一代的“万象夺天”英杰大会,仅馀三年光景。
………
东海归墟,浮岛云崖。
青衣老者“归墟散人”斜倚竹榻,面前一局残棋,黑白子如星罗列,却久久未落一子。
他目光似通过阁窗,望穿万里云涛,落在西边那座气运蒸腾如鼎沸的城池上。
“嗤。”
他忽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阁外海浪声中,那万年玄龟慢吞吞爬上岸,龟壳上水珠滚落如珍珠,瓮声道:
“老友笑甚?”
“笑那满城痴儿,也笑那天机阁的‘聪明’。”
归墟散人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
“你瞧见没?天机城上空,气运如百川归海,皆被一座无形大阵缓缓汇聚。
好大的胃口,好精妙的算计。
这是要借天下英才为薪柴,燃一场造化之火,炼几颗‘伪天命’的丹丸啊。”
玄龟抬了抬眼皮:
“你看穿了,不出手?不怕他们真炼成了,搅乱格局?”
“出手?为何要出手?”
归墟散人将黑子“啪”地按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顿时,整个棋局的气象隐隐一变。
“水满自溢,月盈则亏。
他们布下的局,引来的可不止是鱼虾。
蛟龙、玄鸟、乃至某些沉眠的老怪物,都睁眼了。这池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他眼中泛起一丝属于老顽童般的狡黠:
“我那徒孙碧潮儿,在海底闭关百年,修我‘海纳百川诀’,近日正好到了‘见世间洪流’的关口。
让她去那台上走一遭,不必争那虚头巴脑的魁首,只消在气运最沸腾时,悄悄‘舀’一勺最精纯的‘水运菁华’回来,便是大造化。
天机阁费心费力煮了一锅好汤,老夫派个小辈去蹭口热的,不过分吧?”
玄龟鼻中喷出两道白气,算是笑了:
“你呀,还是这般惫懒算计。”
“算计?”
归墟散人捋须,望向西边,目光悠远。
“真正的算计,藏在更深的水底下呢。
老夫这点心思,怕也只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罢了。”
西域,千佛窟。
石窟深处,一尊风化严重的石佛掌心。
端坐着一位枯瘦如柴的老僧,身披破旧袈裟,面容模糊。
他身前并无香火,只有一片平整的沙地,沙地上以指力划出纵横十九道,竟是棋盘。
老僧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摩诃,来。”
石窟阴影中,走出一名年轻的僧人。
他赤足,麻衣,头顶有九个清淅的戒疤,面容平凡。
他走到石佛掌心,合十行礼:“师尊。”
“天机城的热闹,听说了?”老僧问。
“略有耳闻,气运汇聚如鼎沸,人心浮动如潮涌。”
老僧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沙盘,一粒黑色沙粒跳跃起来,悬浮空中:
“你看这粒沙,它以为自己在自由飞舞,实则被风裹挟,被地势牵引。
天机城那些人,便是如此。
以为自己登台争锋,抢夺机缘,实则是被更大的势推着走。”
摩诃静静看着沙盘:“师尊是说,天机阁的阵法?”
“不止。”老僧摇头。
“那阵法是明面上的网,用来捕鱼的。
但撒网的人,未必想到水底下还有蛟龙,天空中还有鹰隼。”
他手指连点,沙盘上更多的沙粒跳动起来,形成复杂的图案:
“东海那位‘归墟散人’,派了他的小徒孙‘碧潮儿’,修的是‘海纳百川诀’,最擅在洪流中悄取一瓢。”
“北域玄冰宫的那位仙子,虽未明说,但她三百年前欠我一个人情,昨日传讯。
她那关门弟子‘冷凝霜’已至天机城,身怀‘冰心镜’。
此镜最擅映照气运流转,分明是想趁机观摩大阵运转,完善自家功法。”
老僧顿了顿,看向摩诃:
“这些老家伙,个个都以为自己在第三层,看穿了天机阁的第二层,想趁机分一杯羹,甚至偷学阵法精妙。”
摩诃垂眸:
“那师尊以为,我们在第几层?”
老僧笑了,脸上皱纹如干涸的河床:
“我们?我们在看戏。”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串磨损得发亮的菩提子,轻轻放在沙盘中央。
那菩提子一落,所有跳动的沙粒骤然静止,然后缓缓沉降,棋盘恢复平整。
“天机阁想炼气运,那些老家伙想偷师、窃运、磨砺后辈。他们都在局中,各有算计。”
老僧目光穿透石窟,仿佛看到极远处。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汇聚气运的阵法,为何能如此顺利布成?
那些珍稀材料,为何能轻易搜集?
天机阁与孤云阁,为何突然就有了上古阵图,还‘恰好’补全?”
摩诃沉吟:“师尊是说有人故意让他们布阵?”
“不是故意,是推动。”老僧缓缓道。
“老夫以‘宿命通’观天机城,只觉那处因果纠缠如乱麻。
天机阁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焉知不是他人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子?”
摩诃眼神微动:
“那师尊派弟子前去,是为何?”
“不为何。”老僧收回目光,看向摩诃,眼神温和。
“你修‘无相禅’,已至‘看山不是山’之境,却卡在‘看水还是水’的关口。
此去天机城,不必争,不必夺,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