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正午时分。
街市上的喧嚣如沸水般翻滚,卖炊饼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吆喝,顺风镖局的探子手刚从屋檐上轻巧跃下。
石破天呆坐在面馆的长凳上,还未从方才那落魄书生一眼看穿他罩门所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忽然,风停了。
天地间所有流动的气机,在这一瞬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面汤上氤氲的热气凝固在半空,街边槐树飘落的黄叶悬停于人肩头三寸处。
紧接着,天黑了。
一眨眼,原本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瞬间化作化不开的浓墨。
“怎么回事?天狗食日了?”
面馆掌柜惊疑不定地探出头去。
石破天猛地握住腰间钢刀,身为地煞初期武者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这不是天象,这是……天威!”
大陈国都,金銮殿上。
正在批阅奏章的陈国皇帝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望着头顶的苍穹,满朝文武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整个凡元界,十七亿九千万生灵,有史以来第一次直面真正的修仙界高阶雷劫。
而雷劫的中心,正是一身月白长衫、刚刚走出面馆没多远的沉黎。
他独立于长街中央,周围的凡人早已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查找掩体。
仙道体系中,修士从合体期突破至渡劫期,需经历天地法则的极度排斥与考验。
凡元界本无灵气,天道残缺,但沉黎以其无相境的圆满心境与太初道基,硬生生跨界引动了苍州大陆的本源雷劫,跨界而来。
“终于来了。”沉黎轻声自语。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青玉簪束起的墨发在渐渐涌起的劫风中微微拂动。
“轰隆!”
第一道雷劫劈下。
而是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九霄紫雷”,撕裂虚空,带着将一切化为齑粉的狂暴毁灭之力,直指长街上的沉黎。
“老天爷发怒了!”
躲在桌底的石破天失声惊呼。
就在紫雷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
沉黎没有动用一丝法力,只是纯粹以肉身之力,迎着那道天雷,平平无奇地递出一拳。
他所开创的武道体系,不依赖灵气,挖掘自身潜能。
这一拳,汇聚了他太初万象体大成的恐怖气血,拳端所过之处,空间被打碎。
“砰!”
那道足以让寻常合体巅峰修士灰飞烟灭的紫雷,竟被这一拳生生打爆。
化作漫天细碎的紫色流光,如一场绚烂的烟火,散落在这无灵的凡人城池上空。
劫云似乎被这轻视的举动激怒,剧烈翻滚。
第二波雷劫不再是单纯的毁灭,云层中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直击神魂、引动业力的“业火劫”。若有丝毫业障缠身,便会自内而外焚烧殆尽。
沉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支笔。那是他当年亲手炼制的功德天书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以虚空为纸,体内文气如海般涌动,手中天书笔连挥,写下一个巨大的“御”字。
字成之日,沉黎修道至今积累的浩瀚功德金光冲天而起。
那泛用性极强、代表着天地对善行认可的功德之力,与儒道文气完美融合。
璀灿的金色功德清光化作一片汪洋,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漫天洒落的红莲业火,一触碰到这刺目的功德金光,瞬间消弭于无形。
“好暖和的光……”
长街上,原本恐惧的凡人们沐浴在那逸散的些许金光中,竟觉得身上陈年的病痛都减轻了许多。
天道意志被彻底激怒,劫云中心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沉黎停在半空,微微摇头:“动静太大了,这方天地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虚握。
那柄曾伴随他征战、被重炼为“太初剑”的本命飞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剑在手,沉黎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落魄的温和书生,而是那高坐接天峰、俯瞰苍生的青霄宗第七代道子!
“太初人间境,开。”
他的合体期道域轰然展开,凡元界的上空,瞬间显化出“大日横空”与“大罗天”的无上异象。
一轮虚幻的烈日与这黑暗的天穹分庭抗礼,照亮了数亿凡人震撼的脸庞。
劫云旋涡中,一道凝聚了天道毁灭法则的灰白色劫光,无声无息地垂落。
没有声响,因为它所过之处,连声音的概念都被抹除了。
沉黎举剑。
剑身没有刺目的剑芒,只有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晕流转。
天赋神通:【太初归寂】。
剥离认知,万法归无。
它的认知被暂时剥离,它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劈下来,也忘记了目标是谁。
沉黎挥剑,剑光逆流而上,与那灰白劫光相撞。
那道连渡劫期大能都要全力以赴的绝杀劫光,在沉黎的剑下,凭空消失了。
剑势不减,直冲云宵。
一声轻响,那复盖了整个凡元界的厚重劫云,被这一剑从正中央,平平整整地一分为二!
阳光,顺着那道被劈开的裂缝,重新洒落在凉州城的青石板上。
天地寂静。
凡人们大张着嘴,武者们忘记了呼吸,皇帝瘫坐在地。
半空中的沉黎还剑入鞘,周身异象与威压如潮水般内敛。
就在此时,他识海深处,那尊古朴的【源初道鼎】徐徐转动。
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浮现:
【境界突破:渡劫期】
【当前累计源点:44557】
沉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