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极巅。
太阴悬空,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
沉黎盘膝坐于玄冰之上,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没。
沉黎识海中,万卷经史子集的虚影交叠生灭,人道沧桑、王朝兴衰的法理,最终尽数坍塌,归于一点绝对的清明。
“吧嗒。”
宛如水滴落入深潭。
儒道第六境,鸿儒。
此境,映射仙道合体期绝世大能,言出法随,一念可定方圆百里之天地法则。
沉黎看了一眼四周苍茫的飞雪,神色清淡,薄唇轻启:
“高处生寒,当有暖玉成庐,长夜漫漫,当有红炉点雪。”
下一刹那,天地法理轰然扭转!
漫天飞舞的凡雪在半空中硬生生凝滞,随后物质的本相被强行篡改。
无数雪花化作一块块温润的赤色灵玉,在几个呼吸间,于悬崖边缘凭空堆砌出一座古朴雅致的八角暖阁。
阁内,一尊红泥小火炉凭空生出,炉中炭火自燃,煮着一壶沸水,茶香四溢。
凭空造物,修改现世,这便是鸿儒之威。
沉黎站起身,步入暖阁。
视线一角,字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境界突破:鸿儒】
【当前累计源点:50557】
沉黎端起凭空造出的热茶,浅饮一口。
目光穿透风雪,顺着无相境的因果脉络,俯瞰着苍州大地上的红尘众生。
他布下的局,那些替他传播武道的执棋者,正在苍州大地上挑选着种子。
……
中州,锦城。
首富陆家的大少爷陆渊,此刻正赤裸着上身,在自家后院的冰天雪地里,疯狂地捶打着一根百炼柱。
他的双拳血肉模糊,但暗红色的真气却在皮下如烈火般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练气期……仙师……”
陆渊咬着牙,一拳将柱砸出一个深坑,眼底燃烧着嫉妒到发狂的火焰。
他忘不了,半个月前在城外灵隐寺。
他从小护到大、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青梅竹马苏清寒,正依偎在一个穿着青云宗道袍的年轻修士怀里。
那人叫李乘风,不过是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
他只是随手施展了一个春风化雨诀,变出一朵冰莲花,便逗得苏清寒满眼崇拜,面若桃花。
“我陆家富可敌国,却买不来她一个笑脸!就因为我没有灵根,是个凡夫俗子!”
“明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陆渊猛地一口咬碎嘴里妖兽肉干,和着血水咽下。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城门外遇到的那个瞎眼断臂的老乞丐。
老乞丐只用一根木棍,便将城门口重达千斤的石狮子挑飞。
当时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大夏军中近几年流传出的那种,不需要灵根也能拥有超凡之力的《武道》!
他看着老者那干瘪的躯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对是大夏军中退下来的顶尖武夫!是沉黎道子麾下散播武道火种的传道者!
他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理了理沾满泥浆的锦缎长袍,几步冲到老者面前,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陆渊毫不尤豫,当街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老丐的腿:
“晚辈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求义父教我这等神仙手段!”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富家少爷脑子有病吧?上来就认爹?
但老者接了沉道子的法旨,要在凡俗中挑选执念深重的武道苗子。
他打量了一番。
骨根虽然松垮,但这小子眼底那种为了女人不顾一切、嫉妒到发狂的执念,却纯粹得象一把刀。
“武道熬骨,生不如死,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吃不了苦。”老者淡淡开口。
“只要能抢回晚吟,莫说熬骨,就是下油锅,我也敢蹚!”他咬牙切齿。
……
三个月。
陆渊散尽家财,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熬炼。
终于在昨日,硬生生冲开了经脉,踏入武道第二境,先天!
“清寒,你被那修仙者的花言巧语骗了。”陆渊猛地站直身体,浑身骨骼爆鸣。
“我明天,就去向你证明,什么修仙者,在我陆渊的拳头面前,连狗都不如!”
……
次日,锦城李府。
红绸挂满长街,宾客如云。
李乘风穿着大红喜服,满面春风地牵着盖着红盖头的苏清寒,正欲拜堂。
“轰!”
李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尤如暗器般在大堂内飞溅。
门外,陆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提着一把凡铁长刀,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真气,尤如一尊杀神般大步跨入。
“李乘风!你个只会变戏法的练气废物,也配碰清寒?!”
陆渊大笑一声,声音震得大堂屋瓦簌簌作响。
“陆渊?你疯了?!”李乘风面色骤变。
他虽是修仙者,但在近距离下,竟从这个凡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死!”
陆渊根本不废话,双腿猛地发力,青砖地面瞬间炸开两个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李乘风面前,一记夹杂着先天真气的重拳,狠狠砸向对方的胸口!
李乘风大骇,仓促间拍出一张下品金刚符。
“砰!”
金光只闪铄了半息,便被陆渊的拳罡生生轰碎。
李乘风惨叫一声,尤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砸碎了供桌,口吐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