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瓦西里拨开层层芦苇,赶到惨叫声传来之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正好看见第二支箭射穿法利赫的胸膛。
而放箭之人,正是法利赫那个一向羞涩的表弟侯赛因,此刻他握着弓站在一旁,双手止不住的颤斗,脸上写满恐惧。
但他还是下意识搭上了第三支箭。
“住手!”
瓦西里大吼道,顺手就从船上拿起一杆标枪猛掷过去,这吓得侯赛因一激灵,手上的箭矢落入河中,接着这个年轻人疯狂划动船浆,仓皇逃窜。
下意识的,瓦西里想要去追刺客,但是躺在地上的法利赫让他停止了行动。
更何况,他还不认识这里的水路,追了也没用,贸然跟上去怕是可能成为敌人的猎物一谁知道那家伙有没有盟友在附近接应。
所以,瓦西里就只能看着侯赛因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让伊什靠过去,和那个刺客比起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法利赫的状态。
法利赫倒在一片沼泽小岛上,显然是为猎野猪而登岸,却没想到,这里竟成了他的殒命之地。
“瓦西里,你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些,我恐怕连最后几句话都说不上了。”法利赫喘着气说道,目光落向胸口的箭矢,“呵,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哥哥当年也是这样走的咳—咳”
法利赫猛烈咳嗽了起来,但是随着咳嗽,他的气息也越发虚弱。
看看他咳出来的血,瓦西里感到浓厚的悲哀。
法利赫已经死定了,他被箭矢射穿了肺部,这在这个时代是没有救的。
但是面对死亡,法利赫却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惧,反应很是平淡,瓦西里感觉比起自己的生死,他更在意那个逃跑的侯赛因。
“咳咳—死神那么快就来找我了啊,人生啊,真是—咳咳咳。”法利赫的语气中满是悲伤,但不是对死亡的悲伤。
这让瓦西里内心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让他感到钻心的难受。
就在这时,芦苇后面又冲出来了几条小船,上面载着的正是法利赫的亲随们,看着眼前一幕,他们瞬间红了双眼,上岸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法利赫身边。
“主人!我的主人!这是谁干的!”
亲随们红着双眼,瓦西里毫不怀疑若是侯赛因在此,一定会被这些人生吞活剥。
“是侯赛因,是他的表弟。”伊什连忙说道。
亲随们闻言愣住,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法利赫与侯赛因的亲密众人有目共睹,说是侯赛因下手,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直到法利赫艰难的点点头,同意了伊什的观点。
“那个贪婪的狗!”亲随拔出弯刀,“我马上就去杀了他!我要活活剥下他的皮!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倍的代价!”
“别去,咳咳咳——”法利赫艰难的说道,“让他回去,让他回去,侯赛因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
法利赫说看说看,又咳出一大摊血,接看更是直接昏了过去,这使得他的亲随更是悲伤,好几人直接哭了出来,还有人撕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胸膛,表达他们的悲伤之情。
而看着这些,瓦西里也感到浓浓的悲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算是朋友的人,一切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是此刻,瓦西里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是伊什,漂亮的强盗头子给了瓦西里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的他立即走到了一旁。
“我建议我们尽快离开,越快越好。”伊什神色紧张,不断四下张望,仿佛随时会有人从芦苇中跳出,“这事一定会闹大。我们得赶紧回到自己人身边。”
“为什么?”
瓦西里皱起眉头,他还打算和法利赫的随从一起把尸体送还他的父亲。
而且作为客人,主人家出了如此大的事就不辞而别,也太失礼了。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是见识过酋长继承人之死会导致的腥风血雨,更别提这还是一个那么出色的继承人。”
伊什说话时,无意识绞着手指,这让瓦西里感觉颇为怪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此不安,而且他似乎正身陷于某种情绪。
“你不会想经历那种场面—哪怕沾上一点边都没有好下场。我们必须远离这是非之地,跟这个部落保持距离,征丁的事也先放一放。而且这件事我感觉不对—法利赫和侯赛因之间的情谊绝不是装出来的,可事情还是发生了瓦西里,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伊什的话让瓦西里陷入沉思。他明白继承人之死会引发动荡,但伊什的反应是否过度?法利赫已亲口指认凶手,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不辞而别,反而容易惹人生疑一一他与酋长之子一同出猎,儿子死了,他却直接不辞而别,岂不更令人怀疑?
想到这里,瓦西里已做出决定。
“伊什,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他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面对他的想法,伊什拿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语。
尤豫良久,他最终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太紧张了。瓦西里,我小时候经历过部落里的继承人之争,那段回忆太过深刻——路边的人头像垃圾一样成堆——我不愿再回想了。
不过,见过马吉德酋长之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回到营地。’
“这是当然。”
对此,瓦西里没有任何意见,法利赫在沼泽中的影响力他已亲眼所见,更别提他的部落还是沼泽最大的部落之一,他的死必将掀起风浪。
远离,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时,瓦西里突然后悔为什么没有多带一些人过来,要是手上兵力足够,沼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受太大影响。
但现在后悔也没有意义了。
法利赫的亲随们找来了一块板子,把他们的主人放在了上面,虽然法利赫还有呼吸,但是那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