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由于志费尼的习惯,所以哈桑宫仿佛永远都热闹至极,来往的文人、献艺的艺人、以及仿佛永远都醉醺醺的官僚,共同组成了它平日里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哈桑宫却变得分外安静。随着志费尼让出这座宫殿,曾经喧闹的一切也随着他而去。
至于宫殿的新主人,汗国的继承人阿八哈显然不是一个喜爱享乐的人。
在内侍的带领下,瓦西里穿越在这座庞大的宫殿,这一路上所见的除了仆人,便是蒙古军人与贵族。
这些蒙古人显然不同于瓦西里曾所接触的,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身上气质,都散发着一种更加显贵的感觉。
他们看瓦西里的眼神就象是在打量某种物件,还有人用轻篾的视线扫视着他。
这让瓦西里不由得想起侍从伊凡所提及的大不里士之行,那些蒙古人也是用这种姿态来对待每一个觐见者。
这样想着,瓦西里不由得把手摸向了腰间的钱袋,还没遇到有人要钱,看来这位殿下对他的宫廷管理颇严呢。
当然,也肯定和他提前把钱给人送去了有关。
不同于大汗宫廷里的直接索贿,阿八哈宫廷里显然要遮掩得多,有序得多,远不象是大汗宫廷那般赤裸裸。
毕竟,没看那内侍即便早就拿了他的钱,现在也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看起来,平时来求这位汗国继承人的并不少。瓦西里得出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结论。
瓦西里仔细注意着蒙古人的神态与反应,想要收集一些关于这场觐见的信息。但很遗撼的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在意他,最多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与身旁同伴进行谈话。
不过,他也倒是注意到,随着越深入宫殿,蒙古大部族成员们就越多。
随着这些蒙古人消失在身边,瓦西里知道,他马上就要见到阿八哈了。
其实对于面见阿八哈,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紧张。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汗国的继承人,也是自己最想要见到的汗国权贵。
得想个办法缓解这些情绪。而瓦西里告诉自己。
然后,他想到了逃出罗斯、冒险于君士坦丁堡、在大沼泽中与人厮杀、以及巴格达的这场叛乱。
随着他每想到一件事,瓦西里就发现紧张也就消散一分,一路转战至此,比这都要凶险无数倍的事都经历了不知多少,那为什么还要紧张呢?
对于将要觐见的这位汗国继承人,瓦西里听说过他的许多名声:出身高贵、待人宽厚、仁慈的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可以说,汇聚在他身上的都是好名声。
瓦西里在大不里士的线人提到这位汗室子弟,都满是溢美之词,简直都要把他吹成汗国第一大圣人。
显然,这位黄金家族的子弟很注重为自己营造这方面的名声。
而当瓦西里走过蒙古卫兵打开的大门,看到汗国的继承人时,他看到的是一个与这些名声没有多少差距的形象。
与大部分蒙古权贵一样,阿八哈穿着一套绘有华丽云纹的袍服,只是其色彩与做工都肉眼可见的更加优秀。
不过,最吸引瓦西里的,还是他腰间那块硕大的白玉吊坠,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白玉呢。
阿八哈有着一张很典型的蒙古人脸庞,一张被毡帐之民所推崇的月亮般脸庞。只不过他的双眼没有同族那般狭小,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头发披散在后,在那发辫之间,瓦西里看到了白色的珠宝也就是珍珠。
汗国的继承人正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上面摆着一张写满了标识的叙利亚地图,他本人正把玩着一把镶崁满各色宝石的弯刀,其身形壮硕,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坐在那简朴的木桌前显得有点滑稽。
但是在他身上那种名门贵胄的气质下,那种滑稽也完全被掩盖。
而且还有一点是,瓦西里可是个懂行的人,阿八哈是看起来壮硕一或者更直接说就是胖—但是那下面肯定是脂包肌。
从这就可以看出,面前这位汗国继承人,绝不是什么躺在祖先功劳簿上的二世祖。
也正如瓦西里在鞠躬时扫视着面前的蒙古人,阿八哈也在看着瓦西里,那把弯刀也被他暂时放在了怀中。
而瓦西里从阿八哈眼里没有看到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是浓厚的兴趣。
这让瓦西里有些诧异,为何面前之人对他如此有兴趣?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也轮不到他多想,因为面前的阿八哈开口了。
“你就是瓦西里吧。”阿八哈一边说着,内侍一边在他的金杯里倒满纯白的马奶酒,“我在大不里士时,就已经听说过了你的名字。那时我还以为又是些夸张的吹嘘,但是就这场巴格达之战看来,你的名声名不虚传啊。”
“有些人对父汗如此看重一个海外而来的佣兵意见不小,天天都在父汗面前叽叽喳喳。在巴格达的叛乱爆发时,更是有人在说父汗给予错了信任,伊拉克肯定要糜烂下去。
甚至还有人质疑起父汗的权威,说些什么应该按照传统由众贵联合统治,而非大汗独裁。”
听到此处,纵然事情已经得出结果,但瓦西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一丝心惊,原来大不里士还有那么多事吗?
而且,看来这是伊儿汗国最内核那群人之间的事,不然他收买的线人不至于什么都察觉不了。
那要是他搞砸了此事,那估计得麻烦不少吧。
好在,一切都没有走向那个方向。瓦西里感到了庆幸。
毕竟,大汗对他的态度,可是复国的关键。
“这个尼扎尔派确实是群奸贼,恶贼,逆贼,在父汗治下的伊朗,从未有人如同他们这般恶劣,若非其种种行为,这场叛乱绝不会发展成此般规模—连父汗派去巴格达的重要使者都愚蠢的被挑动添加叛乱——但是他们杀是杀不完的。”
阿八哈转变了话题,手掌里也把玩起了弯刀。瓦西里从他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