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加快速度。”
皱着眉头，裹着毛皮的巴维尔看向蔓延于身后的牲畜队伍，长角的牛羊在鞭子挥舞下发出阵阵哀嚎，马匹在熟练的牧民驱赶下不断加速。
可即便如此，距离安全依然有段距离。
商队现在正身处罗斯与草原边境，但罗斯的森林还没看出现在地平在线，这让作为首领的巴维尔非常不安。
想到在从萨莱出发，所见所闻的一切，巴维尔恨不得瞬间抵达罗斯，躲在斯摩棱斯克的高墙后。
“头儿，这些日子咱们就没停下过，不少牲畜状态越来越差劲，主要是它们拖累了速度，还是让它们休息吧，要是牲畜死了，也影响收入啊。”
脑袋扣着皮帽的男人策马而来，对队伍的首领解释道。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巴维尔喃喃道，接着就象是下定什么决心，“把拖累速度的牲口都处理掉，能带走多少肉就带走多少肉，剩下的就丢在路上吧。”
“头儿，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男人满面惊恐，仿佛听到恶魔的低语，“这里多少斯摩棱斯克的要人都投着钱呢，杀掉那么多牲畜，他们肯定要追责的。”
“那到底是追责要命，还是被鞑靼人追上杀死要命？”
巴维尔说完，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男人。
男人下意识想要反驳，心底里也涌起一阵怒火，他可是专门被派来看着生意的，这人居然————
但是，男人下一刻也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也把不满与愤怒都给吞咽下去。
于是没多久，巴维尔就看到下面按命令屠宰起行动不便的牲畜，这让他稍感宽慰，策马前往队伍中，亲自巡视是否还有阻挡前进的因素。
让巴维尔有些失落的是，整支队伍行动顺滑而流畅，没有任何因不熟练而导致的拖延。
这可是他带出来的队伍。巴维尔这样想着，安慰起自己，脑海中则不由得回忆起这四年的经历口作为生活在林中的猎人，大公与可汗对他都是很遥远的事。
于是，战争结束后，巴维尔只打算继续往日的生活。
但是，上次救了他一命的老友马特维找上门来。
作为瓦西里的追随者，马特维在斯摩棱斯克分到了产业与房屋，昔日的同乡变成了猎人仰望的市民。
所以，巴维尔认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与其有任何联系。
虽然意外，巴维尔还是接待了客人。
马特维比他的印象中要变了不少，他穿着能卖上更高价钱的毛皮，手指上也有了金银戒指，农民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最重要的是，整个人气质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自信且机敏。
而马特维给他描述了一幅非常诱人的前景。
“最近鞑靼人的可汗在东方太忙了，所以对陛下不断示好，所以我的老长官还有一些朋友打算做些贸易，这个任务正好落在我手上，而我需要有个可靠的人帮我带商队。巴维尔，我选择你。”
“你想想，只要答应这个工作，你就能成为松香城的市民，住上砖瓦的大房子。你可以还娶到市民的女儿，这不比村子里的乡野村妇好太多了。你当一辈子猎人，最高也就在村子里受人尊敬，但是要是跟着我出来，你可以成为祖辈都不敢想都人物。”
巴维尔被说动了，所以，他告别家乡，跟随老友前往斯摩棱斯克。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罗斯的都城，松香城周边连绵的田野震惊了巴维尔，作为东北罗斯的林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繁荣景象。
进城之后，更是被震撼，看着这座随处都在大兴土木，看着遍地满怀希望的移民者的城市，巴维尔为他的选择而庆幸。
接着，巴维尔也弄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贸易：
从草原购置牲畜。
萨莱沙皇出于稳定罗斯的目的，对罗斯方面示好，自然也就开放贸易。
不过，大宗牲畜贸易不在其中，但又只是表面如此，鞑靼人还是会售卖牲畜。
而马特维与他的老长官，那个维尔至今都不怎么熟悉的伊教徒阿米尔的计划是，从草原大肆收购牲畜，运回国内，接着把牛马走阿米尔的路子卖给政府，享受市价的同时，还能拿到大公政府的补贴—一还是只有内部人员才能享受到的补贴层次，远比外面要高。
至于牛马都去了哪儿，马特维没告诉他，但看着斯摩棱斯克周边农夫的耕牛耕马越来越多，开垦的田地也越来越多，也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感到了一种使命感，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只是为特权阶级谋利，也是在让罗斯越发强大，以避免罗斯再遭遇酒馆里诗人，还有街头布道的神父口中的苦难。
这几年，巴维尔都在草原与罗斯之间来回，他也从猎人变成商人，在草原上的朋友也越来越多。
相较于罗斯的繁荣，草原的形势就有些不妙，巴维尔见到好几座废弃城镇，一问才知道，这些是大汗规划的定居点，但因为战争，不得不停止修建。
他也搞清楚为什么鞑靼人愿意售卖牲畜，因为穷。
连绵战火侵蚀了各个部族的金库，大汗还在不断征发部族前往东方作战，战后能够得到的往往又少之又少，很多时候明明有劫掠大城的机会，却被勒令禁止，最后只拿到一些普通的补偿。
因此，他们必须想尽办法弥补，大规模售卖牲畜，自然就成最好的选择。
巴维尔的朋友说，大汗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巴维尔则乐见其成，反正他在斯摩棱斯克的生活是越来越好，自己还娶到了市民的女儿，看着漂亮的妻子，每当抚摸其比乡下女人白嫩得多的皮肤时，他都为这个选择庆幸。
若没有答应马特维，自己肯定还在林中抓动物，然后毛皮以低价卖给那些商人，让他们高价售出。
至于马特维，他们在生意中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