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兀鲁斯的都城,萨莱。
自忙哥帖木儿从北方战败归来,萨莱的气氛就变得颇为沉闷。
街上随处可见无所事事,且对未来迷茫的牧民。
为战争,他们付出了太多,得到的又太少,许多人都落得身无分文,也不知应该前往何方,未来何在。
至于渴望从战争中赚取金钱与财富的萨莱市民,他们的状态自然更不用多说。
本打算从战争中缓缓,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又怎么不让人恼怒呢?
私底下,或直接或间接,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如今的金帐大汗,但在之后,却又会担惊受怕。
忙哥帖木儿用悬挂在集市口的尸体,说明了乱说话的下场,但潜在的暗流依然萦绕在城市。
不过,忙哥帖木儿对此心知肚明,但却又不是很在乎。
乃至这场战败,忙哥帖木儿也不是很在乎。
是的,这场战败是让他损失惨重,在汗国诸多部族中威望尽失,许下的诺言一个都无法实践,政治声望已经跌到几乎最低谷————
但是,他还是活着逃回萨莱,还带着兀鲁斯最内核、最忠诚的部族一同,这就足够。
只要给他时间,就能再次集结起一支草原大军。
至于这次的死伤,就更不在乎,不就是一群底层牧民吗?死了就死了。
草原上别的没有,但穷得只剩一条命的牧民,却是很多。
每当黑灾与白灾来临,牲群便会大规模死去,游牧经济的脆弱性将展露无遗,这时就将产出无数的破产者。
他们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去战场玩命。
不然,就是全家活活饿死的命运。
可即便如此,饿死的人依旧不少。
这也是为何草原贵族向来轻视人命,因为在草原,人命就是那么廉价,即便想要做孛斡勒(意为会说话的工具,汉语意译就是驱口),多少人都没有那种福气呢。
所以说,只要时间一长,忙哥帖木儿就能够再次杀向罗斯,为昔日的损失复仇————
“砰!”
花瓶被狠狠摔落于地,宿卫们投来询问的目光,但接着就被忙哥帖木儿仿佛要杀人的视线逼退。
金帐汗已经非常努力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小小的失败。
但到最后,他还是无法心安理得。
于是,海都汗送来的礼物,就在金帐汗的下意识中被砸碎。
忙哥帖木儿清楚,这场战败到底带来了什么。
明明说着要让兀鲁斯再次伟大,却一开始就在昔日的手下败将与叛乱者面前折戟沉沙。
说出去的大话,吹出去的牛,此刻都显得是那么可笑。
忙哥帖木儿想到在回萨莱的路上,侄子看向他的眼神,那里的情绪很复杂,但少不了轻篾与嘲弄。
以前,他们可没胆用这种视线看自己。
为了将各个兀鲁斯再次集成,又不知道得向多少人卑躬屈膝,伏低做小,陪笑着求各个部族团结在大汗身边,听从大汗的命令————
光是想想,就让忙哥帖木儿的思绪暴走。
尤其是,他已经这样做了。
在回到萨莱的路上,他就拜访各路部族的首领,向他们道歉,听取他们的意见,还有许诺自己的利益赔偿,以及划分战争中彻底青壮损失殆尽的杂胡部族————
有的有效,有的无效,有的人诚惶诚恐,有的人丝毫不掩盖轻篾。
但也正是这些行为,稳住了战败的大军。
“唉。”
忙哥帖木儿给金杯中倒满雪白的酒液,黑马奶酒的滋味使得他郁闷的心情稍微舒缓。
“酒啊酒,唯有你,才能化解我心中的郁闷。”
说着感叹,忙哥帖木儿把酒液一饮而尽。
喝完了,又得去拜访一个个酋长,和他们谈条件,拉关系。
唉,明明是大汗,却活得象是八面玲珑的客。
突然,金帐汗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宿卫的阻拦声响起,但下一刻,他们就放行了脚步的主人。
忙哥帖木儿明白,这肯定是重要消息,不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且能轻松被放行。
“大汗,边境有坏消息。”
使者跪在地上说道,“叛徒瓦西里,还有他的妻子,拖雷后裔阔阔真,已经率军跨越边境。据斥候估计,敌军规模异常庞大,推测他们可能全军出击,进军方向似乎是萨莱。”
“哈?”
忙哥帖木儿感到了诧异,怀疑耳朵是否在战时受伤,以至于出现幻觉。
但紧接着,金帐汗就意识到,使者所说的不是天方夜谭,是在确实发生之事。
而且,这还没有结束。
“同时,我们还发现,一些部族反而正在北上,其中多为曾经从属于撒里答的部族。”
这句话更是在忙哥帖木儿本就波涛四起的内心再掀波澜,他已经意识到那些部族的来历。
遭了。
这是忙哥帖木儿脑中的第一个想法。
下一刻,金帐汗快速走出房间,来到阳台上,看着萨莱,看着这座术赤后裔的中心城市。
他露出不忍的表情,但接下来,眼神又坚毅下来。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直以来,在罗斯的视角中,罗斯南方的大草原就象是地狱般的存在,无论击败多少劫掠者,但草原深处的敌人永远都是络绎不绝。
就象是希腊神话中的九头蛇,砍下一个头,立即就会长出一个新的。
由于草原给罗斯带来的苦难,所以,罗斯人对草原从未有过好印象,他们把草原视为充满邪恶力量的地狱。
从这里涌出的,尽是食人的魔鬼。
在西征征服罗斯,把沉重的赋税架在罗斯人头上后,教士与市民都为之哀叹,正义与邪恶力量的对比终究还是失衡,邪恶压倒了正义,侵入了纯洁的罗斯大地。
因此,当瓦西里宣布进军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