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投向眼前的大军,看着刀枪齐备,兵马严整的景象,雪泥台的视线一度幻视,仿佛回到年富力强的岁月。
那时,他还是铁木真合罕的追随者,跟着合罕的脚步,将草原纳入统治,接着便是四方大地。
在这段岁月里,雪泥台打了不知多少此等战役,曾在各处为黄金家族的事业流下鲜血。
如今想来,也是奇妙,经历如此多战事,却活得如此之久,许多远比他要小的后辈,早已死去。
而且,已经九十岁高龄,还能在战阵厮杀的事实回想起来,雪泥台自己都感到惊异。
雪泥台有种下意识的感觉,认为这与他一直保持朴素的饮食,同时也严格按照铁木真合罕的扎撒克制饮酒有关,因而才能活如此久。
他曾与一位从汉地俘虏的医生聊过此事,医生也提到清淡饮食乃是长寿的必需。
只不过,在蒙古人征服世界荣耀与财富中长大的年轻一辈,可就不愿意过他这种“苦日子”了。
但至少,阔阔真在他的影响下没有这类坏习惯,这也就足够。
“雪泥台大人,敌军已经动了。”
从骑的提醒将雪泥台从回忆中唤醒,他开始专注于眼前。
这场战斗是敌方发动的,他们的速度很快,显然是察觉己方兵力不足,想要借此扩大胜利成果。
不得不说,这仗挺难打的,但是,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有了想法。
老人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抛出脑海,策马奔出队列,调转马头,看向待战的部下们。
“诸位,阔阔真可敦恩养吾等,便是为了今日!我将亲自厮杀在前,敌人即便杀死我,也不过是杀死90多岁的老头子!为了荣耀、信仰与财富,奋勇前进吧!”
“万岁!万岁!万岁!”
众骑以坚决的声调表示回应,雪泥台在马前调转马头,看向气势汹汹而来的敌军,催动身下战马,他没有转头回望,因为众人必然跟随其后。
不多时,箭矢在天空中飞舞,雪泥台淡然面对,哪怕利箭擦过脸颊,也不存在丝毫动摇。
要知道,他可是一位字面意思上在血里打滚近百年的战将,这种场面丝毫无法让其产生动摇。
冷静的举起骑弓,雪泥台正中一位头盔装饰狐尾的贵人面目,贵人当时正高举弯刀,号令身边战士,而这一箭直接使得这一支部族陷入混乱。
将自己的杰作揽入视野,雪泥台感觉仿佛回到年轻岁月,四肢也被注入力量。
对面还是太松散,就不是什么强兵。
雪泥台又射倒一位头人,看向其越发参差不齐的数组。
真愚蠢,不想着跑,还想着交战。
老将对敌人发出无情的评价,同时手上收起骑弓,从从骑处接过骑枪。
不过,雪泥台接下来却放慢速度,调整冲击角度。
他已经老了,早就不能象壮年时喊打喊杀,遇上年轻的骑将是肯定打不过,在激烈的对冲中存活也是越来越难。
所以,就要讲究方法与策略。
雪泥台选择被重点挑射的部族,其战列已经能够用稀疏形容,而雪泥台和他的部众,可都是阔阔真兀鲁斯的精锐。
身为阔阔真最信任的那颜,一真以来,雪泥台都掌握着兀鲁斯最精锐的队伍,其中有各个部族派来效忠的质子、脱颖而出的牧民、由于武名而被招揽的武士————
这些人在雪泥台麾下被重塑,进而成为阔阔真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士兵,同时,也是阔阔真兀鲁斯统治阶层的预备役。
敌人没有任何悬念被碾碎,但雪泥台没有丝毫停留。
“前进!继续前进!跟着我来!”
雪泥台的从骑跟随他已久,老人已在其中创建崇高的威望,自然能够将其如臂驱使。
在最前线发生激烈交锋的同时,雪泥台和他的从骑则宛如泥鳅般,在敌军队伍中肆意穿梭,老人总是能够找到敌军的薄弱环节突击,而一旦有人追击,便会在精准的骑弓下先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放弃。
雪泥台能如鱼得水,也是因为利用骑战扬起的漫天烟尘。作为曾在无数战场征战的宿将,他最大限度利用这天然掩护,将自己隐藏于烟尘中,并借此屡屡脱身。
随着雪泥台的活动,金帐军也开始动摇。当知晓身后存在一支神出鬼没、四处出击的敌军时,即便再勇敢的战士,也无法心无旁骛地继续作战。
这便是老人想要达成的效果,作为在战场打拼近百年的老将,战争原则早已化为本能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就会开始使用,都不需要思考太多。
跟随他的从骑们士气更是旺盛,这种在敌群中左右拼杀,四处开弓,敌人还根本奈何不得的感觉,着实太棒,是足以视为传世的史诗。
不少人都发现,此战胜利后,人们定然要将在这里发生的故事传唱,甚至记录下来。
在雪泥台的努力下,金帐方的前线不断后退、乃至是溃退。
所以,金帐汗也注意到了雪泥台这支队伍。
他也开始了行动。
该死的,有些不对。
在用骑枪捅翻了身前张牙舞爪的敌兵后,雪泥台一边拔出枪头,一边环视四周,脸上则是愁云密布,只是被厮杀不可避免产生的血污所掩盖。
太不对了。
“大人,怎么了?”
巴特尔勒住战马,此人来自阔阔真麾下最重要的部族,已在雪泥台身边多年。
最近几年,随着自己的年岁越发接近百岁大关,老人准备在身后把这支队伍托付给巴特尔。
随侍雪泥台多年的经历让巴特尔能够及时察觉老人的情绪,他也产生强烈不解,明明战斗如此顺利,一次又一次杀破敌军的战线,结果大人摆出这副表情。
但他反而更加警剔,跟随雪泥台多年,巴特尔清楚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战阵经验极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