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笑意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当然认得出来——就是前不久，在接到“要去纽约带队”的消息之后，把她一个人丢在病房里，临走前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的人。
“……哎呀，这不是——”她原本几乎要顺口叫出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换成了最适合镜头的说法，“这不是我们wizone的‘后辈ni‘吗？”
声音依旧是甜的，尾音也软软地翘着，可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只有他听得懂的幽怨。台下粉丝立刻有了点小骚动，staff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装作没听见。曹逸森只能老老实实配合打招呼。
“珉周努那，’初次’见面呀。”
“初次见面？”金珉周笑了一声，笑得又漂亮又无害，在“初次”上面却是微微加重了语气，“后辈ni的初次见面，好象有点太多了呢。”
落在别人耳朵里，这不过是前辈在逗合作公司的后辈，可曹逸森听得明白，这句话翻过来就是：你之前不是已经在病房见过我了吗？
他装作没听懂，把专辑和便利贴往前推了推。“努那，可以帮我签这里吗？”
“当然可以啦。”金珉周低头接过专辑，写字的动作很慢，语气也慢悠悠地拖着尾音，“难得我们的“后辈ni也来当粉丝，真是给我很多面子呢。话说，你不是去纽约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忙到连回来都没时间呢。”
她明面上是在聊近况，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翻旧帐。你不是说忙吗？不是说非去不可吗？那现在怎么还有空坐在这里抽号、排队、参加签售？
“事情……比想象中结束得快一点。”曹逸森接得很老实，象个认真汇报行程的后辈，“就，飞一飞。”
“哦——飞一飞啊。”金珉周终于抬眼看他，那点笑意还挂着，可压得很低，“纽约好玩吗？”
这一句已经酸得有点明显了。她问的哪里是纽约，她问的是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是她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的那段空白。
曹逸森只能苦笑，总不能把纽约发生的事和她说把。。。
“哪有时间玩，大部分时间都在会场和酒店之间来回跑。”
金珉周“恩”了一声，象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低头签完名，又在旁边顺手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看上去和平时给粉丝写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写完最后一笔后，她忽然又抬起头，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话说回来，后辈ni。”
“内？”
“你之前在医院——”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察觉到不对，硬生生把那个词咽了回去，极自然地改了口，“你之前……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恩，忙里偷个闲。”曹逸森顺势接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最后一场线下了，不想错过。”
这句话是真心的。金珉周轻轻哼了一声，眼睫微微垂下去。“那你偷闲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某个……一个人在休息的人？”
她故意把“医院”换成了“休息”。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她在说谁一个人在宿舍休息，可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那间病房，是轮椅，是空中花园的夜风。
“那必须想起了。”这次曹逸森没有躲，声音很低，却说得很认真，“所以我才来的。”
金珉周唇边那条细细绷着的线终于松了一点。“哎呀——”她象是有点受不了似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后辈ni这张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
她把专辑往前推了推，象是要把这个话题收住，视线却落到桌边那只牛皮纸袋上。“这里面，就是今天大家都在戴的那个蝴蝶结吗？”
“是。”曹逸森立刻把纸袋往前拉近一点，“珉周努那的在这里。””两个字母，线条比别人的都更细，也更紧。
金珉周看着那只蝴蝶结，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却还是故意压得淡淡的：“哇，连我也有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后辈ni……专门飞回来看看我？”
“如果努那愿意这么理解的话。”曹逸森半真半假地低了低头，“我会很荣幸的。”
“好啦，不逗你了。”金珉周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明亮的弯意。她把蝴蝶结拿起来，对着镜子左右比了比，“戴哪边好看？”
这句话听起来再普通不过，可曹逸森看着她，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闪过那天病房里的画面——她披着他的羽绒服，坐在轮椅上，头发松松垂下来，没有任何发饰，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右边吧。”他说，“左边刚刚有头发挡住，右边会更清楚一点。”
“啧，你们做企划的都这么会吗？”金珉周嘴上嫌弃，手却很配合地把蝴蝶结夹在右边耳上方一点的位置。白色缎带落在长发旁边，衬得她整个人都更软了一些。她偏过头，象是随口一问：“怎么样？今天这样的我，看起来象不象……病房出逃成功的患者？”
这句一出来，她自己先在心里笑了一下——看你敢不敢接。
“像。”曹逸森没躲，反而认真看着她，“但更象……已经顺利出院的人。”
他说到“出院”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放心。金珉周眼底那点细细的怨气，被这句话一点一点按了下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象是在心里权衡，最后还是往前凑了一点，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下次要是再把人丢在病房，哼，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不过是前辈对后辈一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可他们自己都明白，这已经是她把原本那句委屈，放软了很多很多以后，才肯说出口的版本。
曹逸森喉咙微微发紧，还是尽量把语气维持在一个轻松的刻度上：“内。以后如果还有那种行程，我会先跟珉周努那报告。”
“这还差不多。”金珉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