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熙珍把笔重新拿回手里,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语气也比刚才更直接了一点。
“现在开始,别当分析师了,当打仗的人来回答。”
闵熙珍抬眼看着曹逸森,语速不快,继续给他出考题:
“如果你有一支还没出道的女团,一栋新楼的顶层,一堆盯着财报看的投资人,还有一堆压根不相信hybe能做好女团的业内前辈。”
“这一仗,你会怎么打?”
曹逸森安静了几秒,把脑子里那套“格子”、“份额”、“估值”的语言先往后压了压,换成了一种更贴切的说法。
“我大概会先做一件很不聪明的事。”
曹逸森抬起眼。
“——故意打破现在已经验证过的公式。”
闵熙珍挑了下眉。
“怎么个打破法?”
“现在这一代女团的公式,大概是这样。”曹逸森抬手比划了一下,“高饱和度视觉、极致加工的编舞、极致修饰的脸、极致密集的信息量。说白了,就是从头到尾都在拼‘多巴胺输出’。”
曹逸森说得很平淡,不带情绪。
“大家都这么做,是因为这套东西确实有用。现在刷短视频,最抓眼的永远是那种一秒一个cut、满屏五颜六色、什么都往你眼睛里塞的画面。”
曹逸森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但问题也在这里。作为观众,你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的时候,会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所以如果是我,我会让n组反着来。”
“反着?”闵熙珍眼里的兴趣明显更深了一点。
“第一,是先打破工业化包装,往回走一点。”
曹逸森说到这里,语速刻意放慢了。
“现在太多‘偶象’的包装,已经跟现实生活完全脱节了。所有人都象ai模型喧染出来的,皮肤一个色号,腿一个长度,情绪一个模板。整齐到最后,反而不剩下什么人味。”
“如果hybe这边真要做的是‘现实系青春’那一格,那n组就不能长得象流水线出来的明星。”曹逸森想了想,把词找得更精确了一点,“她们得更象真实存在的少女。”
“不是那种‘素人风’式的刻意粗糙,也不是故意搞邋塌来证明自然。”曹逸森补了一句,“而是那种你在公交车上、补习班门口、便利店冷柜前,真的会遇到的好看女生。头发可能有点乱,妆不一定完美,但整个人是有’活人感’的,是在成长的。”
曹逸森抬起手,象是在空中勾勒拍摄构图。
“拍她们的时候,也不能再是那种从头到尾无死角补光。要允许一点阴影,允许一点眼下的青筋,允许她们脸上真的有情绪波动,而不是永远停在一个营业最优解上。”
曹逸森把话收成一句。
“简单说,就是‘去工业化’的少女感。”
曹逸森说这几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很稳。
“让她们看起来不是舞台上遥不可及的角色,而是你身边会出现的那种人。只是你会很清楚地知道,她们身上有些什么,是你自己还够不到的东西。”
闵熙珍的视线明显亮了一层,笔尖也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第二,是审美方向。”
曹逸森接着往下说。
“在别的团都往‘多巴胺’那条路上狂奔的时候——衣服越花越好,背景越亮越好,造型越满越好——我们可以故意往反方向走。”
“y2k和复古这两年被翻来复去用了太多次,但大部分都是‘标配式y2k’。”曹逸森笑了一下,“甜美、糖果色、碎花、logo,或者干脆就是在s某种已经被总结好的复古模板。”
“如果是我,我会用另一种y2k。”
曹逸森抬眼看向闵熙珍。
“少一点spy,多一点‘那个年代真的会穿成这样的人’。”
“比如更真实的牛仔、针织背心、偏窄版的运动外套、穿旧一点的球鞋。”曹逸森一边说,一边慢慢把画面铺开,“色彩上不走高饱和撞色,而是低饱和、偏胶片感的调子。”
“不是黑白,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用力的‘怀旧滤镜’,更不是把画面直接打黄。”曹逸森摇了下头,“而是你翻家里老相册时会看到的那种颜色——褪了一点,但正因为褪色,反而更有质感。”
“背景也一样。”曹逸森继续说,“不是搭一个看起来很贵的虚拟城市,不是每一帧都要告诉你‘我们很有预算’。而是用真正的街区、真正的学校走廊、真正的便利店。灯光不要打得太均匀,允许远处有点杂乱,有点噪点,有点没那么‘完美’的现实痕迹。”
曹逸森说到这里,才把重点落下来。
“在一堆rgb全开的女团v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安静的、低饱和的画面,观众滑过去的时候,反而会停一下。”
曹逸森看着闵熙珍,慢慢说道:
“她们会先问一句:‘这是谁?怎么跟别的都不太一样?’”
闵熙珍看着曹逸森,嘴角压着,眼里却已经有了点笑意。
“你这是在跟整个行业抢‘注意力预算’。”
“现在大家都以为,注意力预算只能靠堆满来抢。”曹逸森耸了耸肩,“但很多时候,真正抢眼的东西恰恰是安静。”
“第三点呢?”闵熙珍问,“刚才说有一栋楼、一支女团、一堆投资人,那战线怎么排?”
“从资本角度看,第一件事是先让投资人相信——这不是在再造一个aespa,也不是再造一个itzy,更不是再造一个(g)i-dle。”
曹逸森说得很现实。
“因为复制品一定比不过原版,估值也一定会打折。”
“我们真正要卖的,是另外一件事。”曹逸森顿了一下,“这一代很多女孩,其实已经开始对‘极致加工的偶象’感到麻木了。她们不是不想看偶象,而是已经很少从那些被修饰到极致的模板里,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