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柔理醒得比平时早。
她本来只是起来上个洗手间,路过客厅时,下意识往曹逸森房门那边看了一眼。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小缝,里面静悄悄的。
曹柔理站在门口,尤豫了两秒,还是伸手轻轻把门推开一点。
床上的人睡得倒是很沉,或者说,根本不算睡得多舒服。
曹逸森侧躺着,姿势别扭得很明显,象是怎么躺都压到背上的伤。被子被他踢开了一半,眉头也微微皱着。
曹柔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昨晚在客厅里还嘴硬得象没事人,结果一到床上,伤还是伤,疼还是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敲了下门板。
“唉。”
床上的人动了动,没醒。
曹柔理又敲了一下:“曹逸森,起床了。”
这次曹逸森总算有反应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门口站着个穿家居服的曹柔理,脑子空白了两秒,才慢慢回神。
“……几点了?”
“该去医院的点了。”曹柔理抱着手臂看他,“不是说背上没事吗?怎么翻个身翻得跟老头晨练一样。”
“问题不大”曹逸森闭了闭眼,重新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而且,我昨天不是答应你今天去拍片了吗。”
“那就赶紧起。”曹柔理转身往外走,“我三十分钟后出门,你别磨蹭。”
曹逸森抓了抓头发,还没完全醒:“你也去?”
曹柔理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你是不是问了个废话”的表情。
曹逸森:“……”
这个还真有可能。
半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曹逸森换了件宽松一点的黑色连帽卫衣,动作还是慢,背一挺直就有点不自然。曹柔理戴着帽子,站在电梯里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现在这样,真的很象昨天去海云台跟人狠狠干了一架。”
“我本来就狠狠干了。”曹逸森提醒她。
“你还挺骄傲?”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闭嘴吧。”
两个人下楼、打车、进医院,一路都没怎么眈误。
检查不复杂,挂号、拍片、等结果。曹柔理全程比他还熟练,像早就进入了“医院家属模式”一样。
等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
曹柔理低头翻着手机,忽然象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是不是把偶妈那边后面的医药费也补上了?”
曹逸森动作顿了一下:“恩。”
曹柔理盯着他看:“啊?你什么时候打的?”
“就前几周阿。”曹逸森说得倒是很淡定,“第一笔之后,我又补了一部分。后面的疗程不能拖,既然我这边帐上有,就先垫进去。”
曹柔理沉默了两秒,没立刻说话。
其实这事她心里有数。上次电话里她就知道,曹逸森不是随口说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听见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这边帐上有”,她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上次已经打过一笔了。”她低声说,“这次又补……你是真打算把偶妈后面的疗程都扛起来?”
“不是我一个人扛。”曹逸森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常,“你那边不是也在出么。我只是现在手上有点馀裕,就先补上。治疔这种事,拖一天都没有意义。”
曹柔理低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主治医生上次跟我讲,偶妈最近那一轮化疗和靶向反应还可以,指标在往下压。人是累了点,也会恶心,但目前都算正常反应。”
曹逸森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还是老样子。”曹柔理嘴角弯了一下,“前两天还在跟护士研究假发,说自己要是掉头发,也不能输给病房隔壁那个阿姨。”
曹逸森也笑了:“这很象她。”
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广播的提示音、护士站那边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倒把这段沉默衬得更安静了。
曹柔理忽然开口:“逸森啊。”
“恩?”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象是她自己都在斟酌要不要说。
曹逸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曹柔理大概也知道这句问得有点突然,先自己往下解释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别扭。”
“毕竟,对我来说她是我偶妈,对你来说……”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没那么尖锐的说法,“总归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挂号单,声音放轻了点。
“而且你高中就被送去国外了。那几年回来得也少,和家里那边也没那么亲。”
“我知道你不是不管,也知道你一直在帮忙打医药费。但真要你人坐到病房里,见她一面,你心里可能还是会有点怪。”
曹逸森听着,没打断。这确实是事实。
曹柔理是亲生女儿,血缘、生活,全是连着的。可他不一样。
养父母这些年在物质上倒是没有亏待过他这具身体,甚至出国留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没有缺过,可“家人”这两个字落到他身上,始终隔着一点说不清的怪异。
不是恨,也不是怨。
就是那种感觉——不那么亲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她最近……精神怎么样?”
曹柔理听到这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慢慢放松了。
“还行。”曹柔理轻声说,“就是人有点累,脸色差一点,讲话也没以前那么有力气。但她看到熟人,还是会打起精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