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掉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发暗了。
cube这栋楼一到傍晚,总会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白天那种“公司还在正常运转”的表象慢慢退下去,练习室的灯一间间亮起来,办公室里还有人在敲键盘,电梯一开一合,走廊里时不时有人抱着文档快步经过。
每个人看着都很忙,可谁也不象真的轻松。
赵美延从会议室出来,先长长吐了口气。她其实不算累,更多是脑子有点乱。
下午上楼前,她还在心里给自己打过气:稳住,别跳脸,最多冷一点,实在不行就礼貌微笑,心里把对方骂死。
结果这场会开下来,事情跟她排练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新股东不象秃顶老头,中午还请她喝了杯葡萄柚艾德,开会的时候也没摆什么让人火大的架子,甚至比她想象中更懂一点东西。最烦的是,这人居然还长得挺顺眼。
赵美延越想越烦。她这种烦,不是那种纯粹的讨厌,更象事情完全没按她缺省好的剧本走之后,那种憋得慌的别扭。她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不喜欢他了,结果现实偏偏不配合。
“欧尼。”
身后传来田小娟的声音。赵美延回头,看见田小娟抱着文档站在门口,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跟刚才会议里没什么区别,仿佛那场会只是她今天行程单里很普通的一项。
“恩?”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田小娟看了她两秒,平静提醒。
赵美延一愣。
“什么表情?”
“脑子里在骂人,嘴上还得装没事的表情。”
赵美延:“……”
她沉默了两秒,还是问:
“我有那么明显吗?”
“有啊。”田小娟点头,“象刚吞了半颗柠檬,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酸。”
赵美延差点笑出来,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行了,先回去吧。”田小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资料,“我去一趟制作室。”
“你又去写歌?”
“对呀。”
“你真是……”赵美延一脸服气,“刚开完这种会,你还能写得下去?”
田小娟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还是平的。
“不写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别人决定我值多少钱。”
这话一出来,赵美延脸上的那点刚挤出来的笑容又淡了一些。她站在原地,看着田小娟转身往另一边走,心里那股闷气又轻轻翻了一下,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那你别熬太晚了。”
“知道拉欧尼。”
田小娟走了,走廊一下安静下来。
赵美延站了两秒,也懒得回练习室了,索性又想去楼下cafe买点喝的。她觉得自己今天这一下午,光靠一杯葡萄柚艾德根本压不住情绪。结果她刚走出去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衬衫外面搭着外套,手里还拿着刚才会议上用过的文档夹,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一排饮料看得很认真,象在研究哪瓶最不容易踩雷。
赵美延脚步一顿。
……怎么又是他。
曹逸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会,赵美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第二反应是:不行,掉头显得太怂。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表情努力维持在一种“我只是正常路过,不是特意来碰见你”的状态里。
曹逸森看着她,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又来买喝的?”
赵美延停在他旁边,故作淡定地看了一眼贩卖机。
“对啊。”
“这次鞋没脏,不需要我赔把。”
“可惜了。”曹逸森语气很自然,“我还以为今天能靠第二杯饮料保平安呢。”
赵美延本来还端着,一听这句,差点没绷住。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
“你这人是不是挺喜欢记仇的?”
“我?”曹逸森挑眉,“我只记得有人中午说谁八成是什么秃顶老头来着。”
赵美延:“……”
空气安静了半秒。很好,她最不想面对的话题,还是被他自己挑出来了。
赵美延耳朵一下有点热,但她是赵美延,她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先认怂。于是她抱起手臂,硬把语气端稳了。
“那是合理推断。”
“合理?”
“当然合理。”她看了他一眼,越说越理直气壮,“公司突然说什么新股东、资本进来、运营重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以为是老头吧。”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听着就很象老头会干的。”赵美延回答得非常自然,“还得是那种一进会议室就开始讲‘从长期看’和‘我也是为你们好’的老头。”
曹逸森这回是真笑了。
“所以我不象?”
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说像,明显不对;说不象,又有点象在夸他。赵美延想了两秒,最后很聪明地找了个中间答案。
“你比较象……会在当资本之前先把脸顾好的那种人。”
曹逸森听完,低头笑了一声。
“这算夸奖?”
“你可以自己理解。”赵美延一脸矜持,说完抬手点了点贩卖机玻璃,“让一下,我买喝的。”
“请。”曹逸森还真往旁边让了半步。
赵美延扫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瓶气泡水。她今天已经喝过甜的了,再甜下去,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心情不错。
硬币投进去,饮料“咚”地一声掉下来。她弯腰去拿的时候,旁边的曹逸森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赵美延把气泡水拿出来,直起身看他。
“你问我?”
“恩哼。”曹逸森点头,“从艺人视角。”
赵美延本来想说“你自己不会看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人居然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