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滨江一号。陈汉生挂断雅各布的电话后,在书桌前坐了整整十五分钟,一动不动。
方糖没有打扰他,只是把凉掉的茶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
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了——他在等脑子里那张图自己清淅起来。
韦伯死了,徽章散了,雅各布成了靶子,“鸟舍”被投了毒。克劳斯在一周内同时激活了四条线。
这不是随机行动,是程序。
这个人做事有程序,就象他写的代码,每一个指令都有映射的目的。
韦伯死是灭口,徽章散是栽赃,“鸟舍”投毒是警告,雅各布被拉下水是布饵。
四条线,四个目的,互不干扰,同时推进。陈汉生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烫,他没放下。
“克劳斯在赶时间。”他说。
方糖从对面抬起头。“赶什么时间?”
“他要在我们看清整张网之前,把所有能指向他的线头全部剪断或者转嫁。
韦伯知道‘鸟舍’的位置,所以他死了。
雅各布不知道‘鸟舍’的位置,但他在欧洲有影响力,所以克劳斯让他变成第七局的代理人——不是为了让雅各布替他办事,是为了让麦普以为雅各布是第七局的新欧洲负责人。
麦普看到雅各布手里有徽章,会怎么想?”
方糖想了想。“麦普会以为雅各布在替克劳斯收网。以麦普的性格,他会对雅各布动手。”
“对。麦普对雅各布动手,雅各布就只能来找我。克劳斯不需要自己对付我,他只需要让麦普和雅各布都乱起来。乱局里,他才能抽身。”
方糖放下手里的橙子。“抽身?他要跑?”
“他要换棋盘。”陈汉生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中东的网已经暴露了,耶加达的节点被我们盯上了,‘鸟舍’被麦普注意到了。
他在这些地方布了三十年的局,现在全部起了毛边。
他是织网的人,知道一张起毛边的网网不住任何鱼。所以他要在渔夫收网之前,换一张新网。”
陈汉生的手指从波斯湾划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划到南海,停在了一片灰色局域。
“‘鸟舍’那六个人,他投毒不是要杀他们,是要逼麦普转移他们。转移的过程中,他才有机会劫人。六个人,三十年前的作品,真正的王牌,他一个都没用过。现在他要用了。”
方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会把六个人劫到哪里?”
陈汉生的手指在南海的位置点了点。“这里。公海。那条船。他在阿曼湾的船没有消失,它一直在海上等人。”
华盛顿,白宫。哈斯廷斯再次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时,手里没有文档夹,只有一个u盘。麦普正在签署一份行政令,头都没抬。
“说。”
“福斯特医生的妻子,那笔匿名汇款的源头查到了。不是阿曼湾的离岸账户,那个账户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源头在美国本土。”
麦普的笔停了。“美国本土?”
“弗吉尼亚州,兰利。中情局内部的一个专项基金账户。”
麦普慢慢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哈斯廷斯。“你的意思是,给福斯特妻子打钱的人,是中情局的人?”
哈斯廷斯的脸色灰白。“是。而且那个账户的审批权限,属于中情局内部一个已经解散的部门。那个部门的负责人,三十年前退休了。名字叫——”
“叫什么?”
麦普愣住了。“福斯特?‘鸟舍’的主管医生?他自己给自己打钱?”
“不。是同一个姓氏。斯特是儿子的名字。
第七局解散后,他退休了。福斯特接替父亲进了中情局,被派到了‘鸟舍’当医生。”
麦普靠回椅背。父子两代,同一个部门,同一个设施。老福斯特管钱,小福斯特管人。克劳斯不是自己在渗透“鸟舍”,他用的就是“鸟舍”自己的人。
“老福斯特还活着吗?”
“活着。八十七岁,住在弗吉尼亚州一家养老院里。我去见过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他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症,连自己儿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麦普沉默了片刻。“太巧了。一个掌握第七局所有预算秘密的人,在部门解散后刚好失忆。你信吗?”
哈斯廷斯没有回答。麦普替他回答了。“我不信。老福斯特没有失忆,他是在装。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记得一天,克劳斯就不会让他活着。失忆是他在克劳斯面前的护身符。
、现在你去找他,等于告诉克劳斯,有人在撬他的护身符。”
哈斯廷斯的额头渗出了汗。“我已经去过了。”
麦普猛地站起来。“你去了?你穿着中情局局长的制服走进了一家养老院,去见一个装了三十年失忆的克格勃级老特务?”
“他没有认出我。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是你以为。”
麦普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警察局。”
电话那头还在转接,麦普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挂断。“你现在亲自开车去那家养老院。如果老福斯特还活着,把他带到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如果他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哈斯廷斯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麦普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放在电话上。他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这次不是针刺,是钝痛,象有人用拳头抵住他的胸口往里压。
他摸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眼框发酸。
没有喝水,就那样忍着苦味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抽屉里是那张三十年前的合照,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克劳斯的脸。
“教官,”他轻声说,“你到底要什么?”
窗外,华盛顿的下午阳光明媚。但麦普觉得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