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一头扎了进去,引擎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骤然放大、扭曲,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隧道内壁冰冷的水泥泛着幽暗的光泽,顶部一排排惨白的照明灯飞速地向后掠去,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替的、令人眩晕的光带。我的神经绷到了极限,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紧椅背,仿佛这样就能离后座那个“东西”远一点。每一次灯光扫过,我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后座的光影在惨白灯光的切割下明明灭灭。他的身影端坐着,纹丝不动,像一尊被焊死在座位上的黑色雕像。那张脸大部分时间都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偶尔被强光扫过,便显露出一种非人的、石膏般的质感,毫无生机。那双眼睛,即使灯光照到,也依旧深陷在眼窝的阴影里,只剩下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几乎盖过了引擎的轰鸣。我死死盯着前方隧道出口那越来越大的、灰蒙蒙的雨夜光亮,心里疯狂地默念:快到了,快到了!去,只要开出去……
就在车头即将冲破隧道口那片朦胧光亮的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再次看向后视镜!
后座……空了!
只有那张惨白的纸条,孤零零地躺在真皮座椅上。雨水打湿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深色的污渍。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苍白如鬼的乘客,就这样在光线明暗交替的一刹那,无声无息地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后座空间,带着隧道深处特有的阴冷霉味。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虽然每晚如此,但每一次亲眼见证这匪夷所思的消失,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新鲜得如同第一次。车子冲出隧道口,重新投入瓢泼大雨之中。我几乎是麻木地踩下刹车,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引擎还在低吼着,雨刮器徒劳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我颤抖着,解开安全带,身体僵硬地转向后座。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后座空空荡荡,只有那张被遗弃的纸条,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静静地躺在座椅中央。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发颤,小心翼翼地捏住纸条的一角,将它拈了起来。纸张带着一种异常的冰冷和滑腻感,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蓝黑色的字迹——“梧桐西路444号”——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它没有任何变化,和昨晚、前晚、无数个夜晚递到我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笔划,只有这个指向虚无的地址,和一个彻底消失的乘客。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颓然地靠回驾驶座,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指无力地松开,那张诡异的纸条轻飘飘地滑落在副驾驶座位上。
“嗡……嗡……”
放在仪表盘支架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骤然爆发,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撕裂了车内的寂静。
不是电话铃声,是短信提示音!尖锐的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突兀地炸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和神经!
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不祥预感的冰冷寒意,如同一条毒蛇,猛地从脚底板沿着脊椎骨窜上头顶!全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我死死地盯着那刺眼的屏幕,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手指像是被冻僵了,完全不听使唤。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手臂,伸向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时,一股细微的电流感再次传来,和之前触碰那张纸条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这次更加强烈,带着一种不祥的黏腻。
屏幕解锁了。
一条新短信的图标在屏幕上疯狂地闪烁着。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的!没有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然而,信息的内容却清晰无比,像用冰刀刻在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
“目的地?”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像塞满了冰冷的浆糊,“梧桐西路444号?那根本不存在!我在哪?我在路边!这算什么目的地?!”
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加强烈的、几乎要将我灵魂冻结的恐惧猛地攫住了我!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发件人那一栏——那片诡异的空白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在短信界面的最顶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图标!
那是一个……小小的、代表用户自己的头像图标!一个蓝色的、简笔画的小人轮廓!旁边紧跟着一行几乎要融入背景色的浅灰色小字:
陈默!
我的名字!
发信人……是我自己的手机号?!
“轰——!”
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被引爆了!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紧接着是无数的金星疯狂炸开!我自己的号码?我自己给我自己发短信?让我在雨夜的街头下车?到达了那个不存在的“目的地”?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青筋虬结。身体里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干,留下彻骨的冰冷和麻木。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我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太累了!是雨夜开车太久产生的幻觉!
我猛地闭上眼,又狠狠地睁开!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渴望看到刚才那荒谬绝伦的信息消失。
没有消失。
那条信息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你已到达目的地,请下车。”发信人:陈默(本机号码)。每一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