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病房,是在旧楼废墟的基础上重建或翻修的!
我必须去确认!必须找到当年母亲所在病房的位置!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驱使我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决绝,目标直指那片被诅咒般的西翼老楼区——妇产科三号楼。
夜,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仁爱医院庞大的躯体。白日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只剩下空旷走廊里永不疲倦的惨白顶灯,投下冰冷、拉长的影子。消毒水的味道在死寂中显得更加刺鼻,混合着一种建筑深处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陈旧霉味和……淡淡的、仿佛被岁月稀释过的焦糊气息。
我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西翼老楼区的走廊里。白大褂的下摆拂过冰冷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过分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某种不祥的足音。值班护士站的灯光从远处的拐角透过来一点微弱的黄晕,更衬得这条通往旧区的通道如同通向深渊的甬道。
越往西走,光线越暗。这里的顶灯似乎坏了几盏,间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而且光线昏黄,远不如新楼区的明亮。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更加明显,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空气里的陈旧感也愈发浓重,带着一种地下室的阴冷潮湿。走廊两侧病房的门大多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我的脚步停在了那片核心区域的入口。这里,就是最近几起诡异流产事件的发生地——303、309、316……几个病房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墓碑上的铭文。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那股莫名的寒意,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名单复印件。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我的目光再次锁定在“林秀云”的名字旁那潦草标注的信息上——“原住院部,西区三楼,妇产三病区,307病房”。
307!
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如同探照灯般扫向走廊深处。视线越过303、305……最终,死死钉在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的门上——307!
就是它!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流瞬间包裹了我全身,仿佛从那个门牌号上散发出了实质性的寒气。那扇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厚重、沉默,门板上的漆色比其他门更深沉些,像是被岁月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反复浸染过。
我几乎是挪动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向307病房。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越靠近,空气似乎越冷,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焦糊味似乎也浓重了一丝。
终于,我站在了307病房门口。门紧闭着,门牌上的数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里面没有病人入住,一片死寂。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那股寒意瞬间沿着手臂蔓延上来。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拧开这扇门,进入那个可能潜藏着无尽恐怖的空间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门旁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紧贴着门框边缘,墙壁的颜色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微的不同。不是脏污,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渗入墙体内部的暗褐色印记。形状……形状有些奇怪。
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一步,屏住呼吸,将手机屏幕的光线聚焦过去。
光斑落在那片暗褐色的印记上。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逆流、冻结!
那赫然是一个……脚印!
一个极其微小、轮廓模糊、但绝对清晰可辨的婴儿脚印!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五根蜷缩的脚趾印痕清晰可见!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那脚印的颜色——是焦黑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边缘带着一种炭化的、不规则的毛糙感,深深烙印在陈旧的、微微发黄的墙漆里!它不像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东西在高温下被瞬间烧毁,其最后留下的焦痕,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拓印、封存在了这堵墙壁上!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焦糊气息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那焦黑的脚印上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呼吸,瞬间穿透了我单薄的白大褂,直直刺入骨髓深处!
“呜……呜……”
几乎就在那冰冷气息袭来的同时,一声极其微弱、极其细嫩的哭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那哭声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却又带着一种钻心蚀骨的悲切和……无法言喻的怨毒!它飘飘忽忽,完全无法分辨来源,像是从墙壁内部渗出,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呜……妈妈……”
哭声陡然清晰了一瞬!那两个字——“妈妈”——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为什么……不要……我……”
最后一个“我”字,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凄厉,如同垂死小兽的哀鸣,在阴冷的走廊里幽幽回荡,然后骤然消失。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粘稠的死寂瞬间笼罩了一切。
我僵立在307病房门口,如同被无形的冰棺冻结。全身的肌肉都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冰冷的汗珠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早已冰冷麻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眼睛,无法从那焦黑的、烙印在墙上的婴儿脚印上移开分毫。
那个只存在于濒危产妇惊恐呓语中的“红衣男孩”……那个带来灰烬与死亡的“婴灵”……那个……本应是我,却在火海中化为焦痕的……另一个“我”!
他在这里!他从未离开!他就在这堵墙里,就在这间被诅咒的307病房!他在哭!他在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