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量从内部顶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重的、陈年的土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烂纸张和劣质墨水的酸腐气息,呛得我鼻腔刺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暗!所有指示灯瞬间熄灭,主机箱里风扇的嗡鸣戛然而止!整个房间,连同窗外透进来的那片粉紫色的霓虹光,都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只有那陶罐口微开的缝隙,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那陶罐缝隙里弥漫出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黑暗中,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陶罐缝隙的轮廓,那里仿佛蛰伏着深渊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埃落定的——
“咕噜…”
像是某种液体被咽下,又像是什么东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我面前的电脑屏幕“啪”地一下,毫无预兆地重新亮了起来!主机风扇也恢复了低沉的嗡鸣。屏幕幽幽的白光重新照亮了我惨白的脸和布满冷汗的额头。
文档,还在。
但……不一样了。
刚才被我敲下的那段充满戾气和毁灭冲动的文字,消失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光标静静地停留在那里,闪烁着,像一个无情的嘲讽。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我。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仿佛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挖走、彻底掏空的感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黑暗里对着一个破罐子倾泻了内心最肮脏的念头,然后……什么都没了?那破罐子里的东西,只是要听个响儿?
极度的疲惫和被愚弄的愤怒席卷而来。我颓然坐倒在吱呀作响的破转椅里,双手深深插入油腻的头发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算了,去他妈的!
精神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松懈,加上整夜的焦虑透支,疲惫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甚至没力气爬上床,就这么蜷在冰冷的转椅里,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迅速滑向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在冰冷粘稠的黑暗里沉浮,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噪音交织。一会儿是陶罐里疯狂的敲击声,一会儿是屏幕上闪烁的空白光标,一会儿又变成了制片人那张油腻而充满压迫感的脸,张着血盆大口对我咆哮:“稿子呢?!苏默!你的稿子呢?!”我徒劳地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冰冷滑腻的触感缠绕着我的脚踝,一点点向上攀爬……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冰锥,猛地凿穿了我混乱的梦境!我一个激灵,从转椅上弹起来,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涔涔。窗外天已大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灼热的光带。
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制片人老刘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喂…刘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苏默!你小子!!”老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听筒,“神了!你他妈真是神了!!”
我懵了,完全搞不清状况:“刘总…您…您说什么?”
“昨晚!就昨晚你发我邮箱那段!”老刘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个雨夜追出去,口袋里揣着刀,想跟情敌拼命的桥段!我的天!老李(导演)看完拍案叫绝!说这情绪太顶了!太真实了!爆发力十足!把那种男人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儿和绝望感全演出来了!当场就决定加到高潮戏里去!投资方那边也赞不绝口!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憋出这么个大招?!深藏不露啊!”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僵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昨晚…那段文字?它明明…明明在电脑上消失了啊!被那个陶罐…吃掉了?怎么可能又发到了老刘邮箱?
“不…刘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晚没……”我下意识地想否认,舌头却像打了结。
“什么搞错!邮件清清楚楚!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件人就是你!”老刘不容置疑地打断我,语气充满了赞赏和一种“你小子别装了”的亲昵,“行啦!别谦虚了!这桥段绝对能成爆点!等着看反响吧!好好干!下部戏的男一故事线,我看好你!”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阳光刺眼地照在墙角那个灰扑扑的陶罐上。它安静地立在那里,盖布重新盖得严严实实,仿佛昨夜那疯狂的敲击、那弥漫的腐臭、那吞噬光明的黑暗,都只是我极度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但老刘的电话,那狂喜的语气,那具体的邮件发送时间……像冰冷的铁证。
我踉跄着扑到电脑前,手指颤抖着点开邮箱。发件箱里,赫然躺着那封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出的邮件!主题正是“新桥段想法”,附件里……正是那段被我敲下、又被陶罐吞噬的、充满毁灭欲的文字!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狂喜和深入骨髓寒意的激流,猛地冲垮了我的理智堤坝。我成功了?那段被吞噬的文字,竟然真的……成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角落的陶罐上。龟裂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罐口盖布的边缘,似乎比昨天更黑了一点点?是我的错觉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危险的诱惑所攫取。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疯狂叫嚣:是真的!它能做到!它能拿走我那些垃圾一样的想法,然后……把它们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