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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奶奶说,别回头(1 / 3)

清明节回老宅,我总感觉奶奶的遗像在盯着我。

收拾遗物时,我发现了奶奶生前的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乖孙,当你看到这本日记时,说明‘它们’已经找到你了。”

“记住,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后颈。”

我下意识摸向后颈,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鳞片。

窗外的老槐树上,突然垂下无数条惨白的手臂。

奶奶的日记从手中滑落,摊开的那页写着:

“当年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和它们做了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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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乡

长途客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颠簸,像一个咳喘的老人,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搅。窗外,暮春时节的江南丘陵本该是绿意最浓的时候,可天色却沉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粘稠味道。路两旁的稻田刚灌了水,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死寂一片,偶尔瞥见一两个戴着斗笠的模糊人影在田埂上移动,也迅速被车尾扬起的尘土吞噬。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液和劣质皮革混合的气味。陈默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汲取一点镇定。他很久没回来了,久到记忆里那条通往老宅的、两旁开满油菜花的路,都已经模糊成了褪色的旧照片。这次回来,是因为奶奶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不容置疑:“你是长孙,必须回来。有些事得做个了结。”

了结什么?陈默不清楚。他和奶奶并不算特别亲近。童年短暂的乡村生活记忆里,奶奶总是沉默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草药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她有很多规矩:天黑前必须回家,不能去村子西头的废井边玩,不能捡路上颜色特别鲜艳的东西,还有,绝对不能照某种特定角度的镜子那些规矩曾经让年幼的他感到神秘又畏惧。后来父母在城里站稳脚跟,把他接走,读书、工作,都市生活的节奏飞快,那些关于奶奶和故乡的碎片,连同那些古怪的规矩,都被压进了记忆最底层,落满了灰尘。

客车在一个歪斜的、漆皮剥落的站牌前“嘎吱”一声停下。司机粗声粗气地喊了句:“白石岗,到了!”

陈默拎起简单的行李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所谓的车站,不过是路旁一小块夯实的泥地,对面是几间低矮的、墙皮斑驳的店铺,都关着门,了无生气。只有一面墙上用红漆刷着的、早已褪色的标语,还在提示着这里曾有人烟。远处,散落的黑瓦白墙的民居依着山势层层叠叠,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陈家庄。

进村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满湿滑的苔藓。越往里走,那股熟悉的、属于陈旧乡村的气息就越浓——柴火烟味、牲畜粪便味、还有老房子木头和石灰墙在潮湿天气里散发的、略带霉味的特殊气息。偶尔有狗吠声从深巷里传来,空洞而警觉。遇到的村民不多,大多是老人,穿着深色的旧衣,坐在自家门槛上或巷子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和疏离的麻木目光看着他走过,没有人打招呼。陈默知道,自己这个“城里回来的孙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陌生的外人。

老宅在村子的最深处,背靠着一片黑黢黢的竹林。那是一栋典型的江南旧式民居,白墙早已被风雨侵蚀成灰扑扑的颜色,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黑瓦的屋脊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像老人残缺的牙齿。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陈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掏出父亲寄来的钥匙。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惊扰了门后数十年的沉寂。一股更浓郁的、陈年灰尘混合着木头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屋里光线昏暗。高高的屋顶椽木隐在阴影里,只有几缕天光从瓦缝和窗格吝啬地漏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粒。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奶奶穿着深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她的脸庞清瘦,皱纹深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让陈默心头一悸的是那双眼睛。照片是放大的,奶奶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黑白分明的瞳孔,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无论陈默在堂屋里怎么走动,那目光似乎都如影随形,牢牢钉在他身上。那不是慈祥,也不是平静,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审视,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寒意。

他匆匆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干。堂屋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在白布起伏的轮廓下,依稀能辨认出八仙桌、太师椅、长条案几的形状,像一群沉默的、披着裹尸布的守卫。墙角堆着一些杂物,隐约可见破损的箩筐、断了柄的农具。

穿过堂屋侧门,是奶奶生前居住的厢房。这里更加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格窗透进光。一张挂着灰扑扑蚊帐的老式雕花木床靠墙放着,床对面是一个暗沉色的木质衣柜,旁边一张小梳妆台,椭圆形的镜子被一块厚厚的深色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梳妆台上除了灰尘,空无一物。

,!

陈默放下行李,目光扫过房间。父亲电话里叮嘱过,要把奶奶的遗物清理一下,该留的留,该处理的处理。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奶奶的旧衣服,大多是深蓝色或黑色的土布衫,叠放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樟脑和旧织物的气味。他小心地将衣服一件件取出,放在床上准备打包。在衣柜最底层,手指触到一个硬壳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深蓝色土布缝制的、扁平的包裹。

解开系着的布带,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字迹,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泛着经年累月摩挲后的油光。陈默下意识地拂去封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变脆,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工整小楷,墨色沉黑。开头记载的是一些日常琐事,某年某月买了什么,天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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