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她看到了少年时代的母亲,穿着碎花裙子,站在老宅门口,笑容灿烂。背景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好像有一角深色的衣料?她眨眨眼,凑近了些。也许是门后的阴影,或者挂着的衣服?
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像细小的冰渣,开始沿着她的脊椎慢慢爬升。她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越往后,照片的年代越近。她甚至翻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胖乎乎的脸,被母亲抱在怀里,背景是老宅这个房间的窗户边。窗玻璃映出母亲温柔的侧脸,和……窗外院子里,一个背对着镜头、站在老槐树下的模糊人影?那人影的姿势有些奇怪,肩膀似乎塌着,头低垂。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清楚地记得,母亲说过,这张照片是某个夏天下午,父亲拍的。那时院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俩,父亲在屋里。槐树下……什么也没有。
她的手心微微冒汗。是记忆出了错?还是照片存放久了产生的某种化学变化?她试图用理智解释,但那股寒意却愈发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向最后几页。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几年春节,一大家子人在某酒店聚餐后的合影。用的是数码相机拍的,然后打印出来插在这里。照片上人人笑容满面,举杯庆祝。
林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脸。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照片边缘,靠近巨大盆栽植物的后方。那里,宴会厅华丽的壁纸图案中,似乎……有一张脸。一张不属于任何在场亲戚的、模糊的、青白色的脸。那张脸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对着照片正中、当时还在世的太奶奶。
“嘶——”
林薇猛地合上相册,金属包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台灯的光圈似乎缩小了,只紧紧包裹着她和膝头的相册,房间四角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正在缓缓蠕动、逼近。
是错觉。一定是今天太累,搬家压力大,加上这老宅气氛诡异,自己产生了幻觉。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头。
可刚才看到的那些……重叠交错的人影,不该存在的细节……
她死死盯着合上的相册封面,那暗绿色的绒布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黄铜包角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幽幽的光。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把相册塞回箱底,或者干脆扔出去。但另一种更强大、更隐秘的力量,混合着恐惧与无法遏制的好奇,牢牢攫住了她。那些模糊的人影,它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照片里?是拍摄时无意中拍下的“不速之客”,还是……别的什么?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再次伸向了相册。
这一次,她没有从头翻起。她直接翻到了刚才看到现代全家福的那一页。指尖冰凉,触碰到照片表面。
她定睛看去。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酒店,聚餐,笑容。
但是,盆栽植物后面,那片壁纸前……空了。
那张青白色的、模糊的、侧着的脸,不见了。壁纸上的花纹清晰连贯,没有任何异常的阴影或轮廓。
怎么可能?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眼睛瞪得发酸。没有,真的没有了。仿佛刚才惊鸿一瞥的恐怖面孔,只是她极度疲惫下大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翻。翻到自己小时候在窗边的那张。
窗玻璃上,母亲温柔的侧影依旧。而窗外,老槐树下……那个塌肩低头的人影,也消失了。只有空空荡荡的院落,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再往前,母亲少女时代在老宅门口的照片。虚掩的门缝里,那一角深色的衣料,无影无踪。门就是门,关着,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一张,又一张。那些之前让她脊背发凉的、多出来的模糊人影或异物,全部不见了。照片恢复了它们“应该”有的样子。家族成员们带着年代特有的表情,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背景干净,构图正常。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薇的内衣。她的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相册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膝盖发痛。这不是错觉。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多出来的东西,那些不该存在的影子……
它们消失了。在她合上相册又打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
或者……它们“变化”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她的脑海,盘踞不去。不是简单的瑕疵或幻觉,是变化。这本相册里的照片……会变。
她猛地将相册丢开,像是甩掉一块烧红的烙铁。相册“啪”地一声掉在陈旧的地板上,封面朝下,摊开几页,露出里面那些沉默的、仿佛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孔。
林薇蜷缩到床上,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眼睛却死死盯着地板上那本摊开的相册,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活物。昏黄的台灯光线下,相册躺在那儿,沉默,无辜,却又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宅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夜车声。风吹过破损的窗棂,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
渐渐地,极度的疲惫和紧张后的虚脱感席卷了她。眼皮越来越沉,尽管大脑仍在疯狂叫嚣着危险,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意识在恐惧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滑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林薇猛地惊醒。
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只是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直觉,像针一样刺入她的神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台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是停电了?还是灯泡寿命到了?她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