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灶田……”
那三个被焦灰掩盖又隐隐凸现的母亲遗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亚楠痉挛抽搐的心尖!淡淡的焦糖谷香从厚厚的灰烬鼓包中溢出,与她此刻满嘴的血腥墨玉碎屑混杂出诡异反差的甜腥味,刺激得胃部阵阵翻绞呕吐!那是母亲最后一点残灵为她温存的念想!却被厚葬在这吞噬神性、扭曲人伦的地狱熔炉深处!
“娘!楠儿来了……” 破碎的泣音撕裂喉管,她不顾枯荣丸根基动荡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那小小的灰烬土包爬去。腹中幼子墨点似被这纯粹血脉之痛所感,黑洞旋涡剧烈震颤,丝丝墨玉寂灭之力不再狂暴撕扯,而是化作温柔的微光护持母体摇摇欲坠的本源。
就在她指尖颤抖着快要触及那小小坟包表面灰烬的瞬间——
脚下这片被母亲魂灵最后力量清出一片纯净的焦灰“土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突然翻身!厚重的灰烬之海如同被煮沸的油浪,疯狂翻滚起伏!
喀啦!喀啦!
恐怖的龟裂声从四面八方撕心裂肺地炸开!以那块写着“楠儿温灶田”的苍白灰地为圆心,无数深不见底的巨大裂沟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沟壑深处不再是污浊的油脂残骸,而是剧烈扭曲蠕动的、由烧焦的血肉筋络和凝固骨髓纠缠而成的污秽地脉!
李亚楠身体失控下坠!失重感骤然攫住了她!
“墨点——!” 求生的本能让她厉声嘶吼!腹中幼子黑洞旋涡疯狂旋转,一道纯粹由“无”之概念凝聚的墨色光索激射而出!光索顶端没有实体,只有空间不断被溶解消蚀的奇异波纹!它如同一枚坠入油面的利针,无视了翻滚的污浊灰浪和喷涌的血髓秽浆,精准地刺穿了前方一条巨大的、正在剧烈开合的裂口边缘!
空间被暴力溶解的尖啸压过了地裂轰鸣!墨色光索所过之处,那些由血肉骨髓构成的地脉裂边如同遭遇了强酸的蜡烛,瞬间软化、崩塌、化为绝对的虚灭!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短暂存在的、直通前方灰烬小包的通道!
借着这短暂的通途,李亚楠猛地前扑,整个上半身终于摔进了那片微微散发暖意的苍白灰烬区域!一只手死死地扒住“温灶田”粗糙焦硬的边缘土地,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个小小的鼓包灰坟!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灰烬!
嗡嗡嗡!!!
整片崩溃的污秽地脉深处,突然回荡起千万个不同频率尖锐蜂鸣!声音刺耳尖锐,并非痛苦,而是某种被激活指令的兴奋震颤!
咻!咻!咻!咻!
从那些撕裂大地的、由血肉筋脉扭曲成的岩壁裂口深处,爆射出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麦芒!
那不是寻常农作物的金色麦芒!每一根都细如牛毛针,通体呈现出烧焦荆棘般坚硬锐利的漆黑!针尾带着一缕缕粘稠的、散发着隔夜馊粥味道的腥绿浆液!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一根漆黑的麦芒尖端,都缠绕、镶嵌着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不断搏动膨胀着的脐带肉芽!
这些缠绕着脐管肉芽、滴淌馊绿浆液的锋利麦芒,如同亿万只被赋予了恶意的活物毒蜂,无视李亚楠奋力铺就的墨点通道,如同污浊的蝗群风暴,密密麻麻地穿过翻腾的灰烬与喷涌的污血浆,目标无比精准——直刺李亚楠因为剧烈动作而微微散逸着胎源温热的小腹位置!更准确地说,是刺向她腹中五胎脐脉最敏感的共鸣点!
它们要把她连同腹中孩子钉死在这片母亲的葬灰之上!钉死在仅存的那点温情坟冢之前!
“胎源钉!” 李亚楠神魂炸裂冰寒!
她认出了那些搏动脐带肉芽的本质!那是李沧澜将母亲被剖腹植入枯荣残根时废弃的胎盘脐脉碎片熔炼出的恶毒规则之钉!每一根钉入,都带着母亲腹中枯荣树被污染时的怨毒印记和天道剥离神源的残酷法则!一旦刺入,不仅会重创她的胎脉,更会如同锚钩,将母亲残骸守护的最后一点“温灶田”念想彻底转化成汲取她们母子的毒灶!
“休想!休想借娘的手再伤我孩儿!!” 前所未有的疯狂暴怒如同熔岩火山在她枯荣本源深处轰然喷发!她甚至不理会那蝗群般致命的麦芒之雨,压榨残力!那只抓向灰烬小坟包染满血污的手猛地屈指成爪——不是挖掘,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拍下!要将母亲残留的这点微光与温暖连同可能潜藏的诅咒彻底碾碎湮灭!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楠……不可!!!”
一道微弱到极致、却浸透了最深苦痛与焦急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爆燃火星,猛地穿透了混乱的时空与无尽的污秽气息,狠狠扎入李亚楠即将爆发的神念之中!
不是母亲的意念!
那意念沉如山岳……却又带着一种被层层油污与绝望浸透后几近腐坏的厚重粘腻!是郑俊硕!
在这千钧一发意念传递的瞬间,李亚楠即将拍碎坟包的手腕猛地一顿!
几乎是同时,在距离这片崩塌“温灶田”边缘不远、被污油半淹没的暗沉处——那块倒插着半截沾染污血玉髓的断犁锋刃旁——焦糖色的厚重污油如同被投下了巨石的沼泽般猛地向上拱起、炸开!
“噗——!”
污油裹挟着碎裂的骨块和凝固的油膏四下飞溅!一个扭曲的身影破开了这层沉重的污秽之壳,猛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是郑俊硕!
但这绝不是他曾伟岸傲岸的神只之躯!
他整个人如同在污油与油脂的大缸里浸泡了千万年刚刚捞出来的破碎雕塑!粘稠污腻的黑色焦油混合着凝固的血痂和玉髓碎片,在他周身凝固成一层厚重的、不断剥落又不断流淌的硬壳“铠甲”!那层污浊的硬壳上布满了粗陋、扭曲的纹路,如同劣匠随意泼洒的、被凝固的劣质油墨!
唯有头颅部分露在外面。脸上早已被污渍和焦黑覆盖,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承载星辰生灭的暗金瞳孔,此刻只剩下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