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一字一句道,“这是蛊婆婆说的‘守护华夏结界’的真正含义么?”
实验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培养箱的嗡鸣声还在继续,那六组银耳菌的实验数据还摊在桌上,那瓶加入了姬瑶血液而变得清澈澄净的丹液还静静立在角落。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已不同。
“瑶儿。”江易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姬瑶说,“可能会死,可能会被邪神的力量侵蚀,可能会变成我不认识自己的怪物。”
她轻轻握住江易辰的手。
“但我也知道,若我因为害怕这些而退缩,让共济会得逞,让墟眼真正打开,让那所谓邪神降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江易辰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姬瑶时的样子。那时他是姬家二房的上门女婿,失忆、落魄、任人欺凌。她本可以像姬家其他人一样嫌弃他、抛弃他,但她没有。她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他的尊严,哪怕自己也在姬家受尽冷眼。
他想起她第一次发现他会医术时眼中的震惊与欣喜。那之后,无论他展现出多么匪夷所思的能力,她从不追问来历,只是默默支持,默默学习,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想起她在晋城苏家受辱时紧抿的嘴唇,想起她在太湖边血脉觉醒时眼中的迷茫,想起她刚才说“我不怕”时的平静坦然。
他想起她一直是那个最害怕被他抛下的人。
哪怕她从不承认。
“好。”江易辰睁开眼,“一起去东海。”
他握紧姬瑶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夫君请说。”
“无论发生什么,”江易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要为了救我、为了救任何人、为了任何你认为‘正确’的理由,牺牲你自己。”
姬瑶怔住了。
“若真有那一刻,”江易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会恨你一辈子。”
姬瑶看着他。
许久,她轻轻笑了。
“夫君好霸道。”她说,“连人家想舍己为人都不许。”
“不许。”江易辰说。
“那若夫君也遇到同样的抉择呢?”姬瑶轻声问,“若你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我也要恨你一辈子么?”
江易辰没有回答。
姬瑶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他知道她的答案一样。
他们都做不到看着对方死去而自己独活。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命运这样的机会。
“先做正事。”江易辰松开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还有二十四个小时,我们要做很多准备。”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按在那个反复描画的红圈上。
“首先,推演墟眼的具体位置。”
他从储物玉戒中取出一叠泛黄的古籍拓片——那是逍遥道宗藏经阁中关于东海灵脉的记载,以及他从徐福遗物中抄录的《海眼镇邪录》残篇。
还有一份,是白素卿连夜命人送来的、白家世代秘传的《江南水脉总图》。这张图上不仅标注了太湖、西湖、千岛湖等大型水系的灵脉走向,更用极细的朱砂线,将这些水系灵脉一路向东延伸,直至没入茫茫东海。
“东海海眼,不是孤立存在的。”江易辰指着地图,手指从太湖开始,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朱砂线缓缓移动,“它是整个江南水系灵脉的归墟之地。”
“天下至柔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他喃喃道,“水行万里,滋养万物,最终归于大海。那些被滋养过的生机、被净化过的灵气、被承载过的愿力……都会随着水流,一路向东。”
“而墟眼,就是这亿万年来,无数水流、灵气、生机、愿力的最终汇聚点。”
姬瑶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共济会选择那里。”她轻声道,“不是因为那里最容易打开通道,而是因为那里积蓄的能量最庞大。”
“正是。”江易辰点头,“他们不是要创造力量,而是要窃取这万年来天地自然积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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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蘸取朱砂,在海图上那红圈周围,开始勾勒一道道复杂的弧线与符文。
这些符文,与他从李承运丝帕上拓印下来的那三枚空间符文同源,却又更加繁复、更加古老。他已研究这些符文整整一个月,虽然仍未能完全破解其全部奥义,但已能初步理解其基本逻辑。
“这枚符文,形似气旋。”江易辰指着丝帕拓本上的第一枚符文,“它的作用是‘凝聚’,将分散的能量汇聚于一点。”
“这枚,形似门户。”他指向第二枚,“作用是‘贯通’,在凝聚的能量中心打开一条通道。”
“第三枚……”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这枚最复杂,我至今未能完全理解。但根据其结构推演,应是‘稳定’或‘维持’之意。如同门轴,使打开的门户不会立刻闭合。”
他将这三枚符文,与海图上的坐标、灵脉走向、以及从古籍中推演出的墟眼封印结构,缓缓叠加。
一条条朱砂线在纸上延伸、交织、汇聚。
终于——
“这里。”
江易辰的笔尖,落在海图上一个极其精确的点。
不是东经1247、北纬293的粗泛区域,而是这个区域中一个极小的、方圆不过百米的精确位置。
“墟眼的真正入口。”江易辰沉声道,“或者说,万年封印最薄弱的一环。”
姬瑶看着那个朱砂点,仿佛能透过海图,看到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下,那沉睡了万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