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暮色下,晚风卷着胡同里煤炉的烟火气,混着墙根下狗尾巴草的青涩味,慢悠悠荡过红星轧钢厂家属院的青砖路。夕阳把家家户户的屋檐描上一层昏黄边,院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伴着各家各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本该是寻常人家归巢吃饭的时辰,后院通往巷口的僻静小道上,却正上演着一出不算新鲜的拉扯戏。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软软的,裹着一股子迫不得已的委屈,飘在风里都能拧出水来:“傻柱,姐实在没办法了,棒梗吃多了代粮,拉不出来,憋得直哭,都拿着小棍子往外抠,那小脸憋得紫涨,看着都揪心。婆婆天天在家里骂我没用,养不活孩子,院里街坊邻居谁不是各顾各的,就你对姐最好,你要是不帮帮姐,姐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在脑后扎了两条麻花辫,鬓角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愈发苍白,眼框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可怜兮兮的,任谁见了都得心软三分。
可躲在不远处墙根阴影里的王延宗,听着这话只想发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信口雌黄,真是满口谎言!这贾家一窝子的底细,他心里门儿清。贾张氏那老婆子,肥头大耳的,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面盆,个头没缸高,身子却比缸还粗,这年头老百姓家养头猪,都是开春或夏季抓猪崽子,养到第二年过年杀,小两年光景,撑死了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反观贾张氏,怕是得有一百六七十斤,比正经出栏的肥猪还壮实几分,这模样,哪象是缺吃少穿的?
再看棒梗,那小子白白胖胖的,脸蛋子肉乎乎的,骼膊腿粗得跟莲藕似的,跑起来浑身的肉都晃悠,比院里同龄的孩子壮实多了,哪有半分挨饿的模样?贾家唯一看着吃得差点的,也就秦淮茹自己,可这可不是贾张氏磋磨儿媳妇,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把粮本上的定量省下来,一股脑塞给男人贾东旭和棒梗,自己啃窝头就咸菜,硬生生饿出了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说白了,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前些日子老聋子没了,那可是易中海最大的靠山,没了老聋子撑腰,易中海没蹦跶几天就栽了跟头,吃了枪子,这下好了,贾家的两座大山全倒了。以前有易中海月月在院里组织捐款,贾家靠着傻柱的接济和街坊的帮衬,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如今没了捐款,日子可比剧里同期难多了,这才逼得秦淮茹和贾张氏摊了牌。
贾家婆媳两个曾秘密谈过一次话脸上带着几分狠戾,秦淮茹跟贾张氏袒露了自己的谋划,往后就拿捏着傻柱过日子。傻柱对秦淮茹有心,这就是咱们的依仗,往后他每次相亲,都给搅和黄了,让他娶不上媳妇,再四处放点话,就说傻柱觊觎她这个有夫之妇,坏了他的名声。等他名声臭了,没人愿意嫁他,没了管束和拖累,就能一辈子帮衬贾家了。
当时贾张氏听完这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这辈子也就只会撒泼耍赖,偷鸡摸狗占点小便宜,从没敢想过这么阴毒的法子,这哪是占便宜,分明是要让何家绝户啊!傻柱要是真落得这般田地,可比那些拉帮套的老鳏夫还惨,真是应了那句最毒妇人心。
贾东旭是贾张氏守寡拉扯大的,性子软得跟棉花似的,老娘说一他绝不说二,凡事都听贾张氏的。至于担心秦淮茹和傻柱搞暧昧弄假成真?那纯属多馀,贾东旭对自己媳妇再了解不过,秦淮茹眼界高着呢,压根看不上傻柱那副模样,一个厨子,天天跟油烟打交道,身上一股子油腥味,脏不拉几的,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一张老脸看着像奔四的大叔,别说秦淮茹,怕是连他老娘贾张氏都看不上眼。贾东旭偶尔想起这茬,还得在心里默念两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只是贾家母子谁也没料到,贾东旭会英年早逝,好好的家里,一下就剩了秦淮茹这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还有贾张氏这个老的。打那以后,贾张氏在外头对秦淮茹越发苛刻,动辄打骂,指着鼻子骂她克死了儿子,可暗地里,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秦淮茹拍板,贾张氏不过是她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这些天贾张氏安安分分的,没在院里惹事,就是秦淮茹吩咐的,让她盯着傻柱,但凡傻柱有相亲的苗头,第一时间就去搅黄。
巷子里,傻柱听着秦淮茹的哭诉,脸上满是尤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秦淮茹是他少年时第一眼就惊艳到的人,这么多年,他对这个秦姐一直揣着一份特殊的感情,是藏在心底不敢说的白月光。如今白月光哭着求自己,他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结结巴巴地开口:“秦姐,别、别抢,今天真不行,我答应给雨水带饭了,明天,明天我一准给你带俩饭盒,行不行?”
他说着,把手里的两个铝制饭盒往身后藏了藏,饭盒上还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字样,边角都磨得发亮,那是他特意给妹妹何雨水留的,知道妹妹在学校伙食差,天天吃不饱,每次都特意多打些饭菜。
可他这话刚说完,秦淮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寒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呵,要的就是他给何雨水带的饭!她太懂人性了,人的底线就是用来不断突破的,只要这次能截下给何雨水的饭盒,往后再要傻柱的饭就易如反掌,一旦底线破了,往后便再也没有底线可言。
“傻柱,姐实在等不及了,棒梗在家都快哭晕了。”秦淮茹说着,就伸手去抢傻柱身后的饭盒,语气越发急切,“你就先给姐,雨水那边你回头再想办法不行吗?”
“秦姐,别抢!雨水在学校真吃不饱!”傻柱的声音都带着颤斗,死死护着身后的饭盒,不肯松手。
躲在墙后的王延宗好奇心起,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微弱的天光往巷子里瞧。黑暗中,秦淮茹几乎要扑到傻柱怀里,哪里是求情,分明是急着抢饭盒。傻柱背着手柄饭盒藏得严实,秦淮茹抢了个空,身子往前栽歪了一下,傻柱下意识横臂在胸前,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让她碰到自己身后的骼膊,可没成想,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