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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邯郸(1 / 4)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清晨时分,风从漳河方向卷过来,穿过坊市间的巷道,灌进春平君府西侧的偏院。

院子里,四个赤着上身的侍从跪在青石板上,背脊上交错的血痕在冷风里冒着淡淡的白气。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沉闷,一起一落。

每一声响起,院角侍立的其他仆役便不自觉的缩一下肩膀。

几个年轻婢女垂着头站在廊柱旁,紧紧绞着衣角,更是不敢抬眼去看。

着青灰色曲裾深衣的中年管事站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他盯着院中受刑的四人,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主君赴秦前,再三嘱咐。公子但凡少了一根头发,尔等百死莫赎。”

跪在最右侧的侍从肩膀颤了颤,忍痛哑声道:“家监,非是仆等……那日公子从渭风巷出来,执意要走东牛首桥……”

“所以你们就由着公子走那条路?”

管事打断他,向前踱了两步,“七八个市井竖子,说冲出来就冲出来,说推搡就推搡。尔等平日练的武艺,都就着粟饭吃进腹中了?”

左侧一名年纪稍轻的侍从抬起头,脸上全是汗:“那些人散得太快。且、且专冲着公子去,后来,仆等又忙着去捞公子……”

“还敢分说!”管事厉声抬手。

持鞭的仆役见状,又加了三分力气。

长鞭呼啸掠起,又狠狠抽下,血珠溅在石板上,很快便被风吹得发暗。

廊檐转角处,一个约莫三十馀岁的中年妇人静静立着。

她穿着深青色的深衣,鬓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腹前,只是青着脸盯着这一幕,仿佛在监视执刑一般。

看了约莫二十鞭,她方才转身,领着身后几个低眉女婢消失在仪门后。

又过了约莫半刻,管事才抬手止住鞭刑。

他走到四人面前,看都不看几人血肉模糊的脊背,只是看向最先开口的侍从:“某只问最后一遍。动手的那些小畜生,还不曾有线索?”

“都、都是生面孔……”侍从疼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口音是邯郸本地,但仆等仔细搜查过,都说不似常混那边市井的。”

管事沉默了片刻。

“家监。”

这时候,一个婢女从内院小跑出来,到他身侧低声道,“……公子好象醒了。”

管事的眼皮跳了跳。

他转头看向内院方向,片刻,摆手道:“带这几个废物下去,请医师过来。某稍后便到。”

……

帐子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赵珩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声音。

远处隐约的鞭响停了,近处有压抑的啜泣,还有人在外间压低嗓音说话。

“……已查了三日,半点踪迹也无。那些少年就象凭空蒸了。”

是个妇人的声音,很严厉,带着很明显的怒意。

接着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些,也低些:“傅母息怒。邯郸城这么大,若有人诚心躲藏……”

“诚心躲藏?”妇人打断他,“几个十几岁的竖子,能藏到天上去?还是说,有人让他们藏?”

短暂的沉默,只馀那道啜泣声。

半晌,那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更冷了几分:“还有一事。公子去渭风巷寻那秦质子,非止一日两日。为何我与夫人,至今方才知晓?”

外间静了静。

中年男子略有几分为难的声音响起:“这……公子思念主君心切,听得些风言风语,便执意要去。老奴劝过,可公子说,若能让秦人松口,主君或可早归。公子不让说,怕主母担忧……”

“怕主母担忧?”

妇人怒道,“如今公子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便是不担忧了?赵家监,公子年少不知轻重,你也是府中老人,岂能由着他胡来?那秦质子是什么身份,与他走得近了,会惹来多少麻烦,你不明白?”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中年男子连声道,语气恭顺中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公子一片孝心,老奴实在不忍……”

“好一个不忍。”妇人冷笑一声,“你若真为公子着想,便该早早禀明夫人,或报于宫中知晓。如今闹成这样,公子大病不醒,你待如何交代?”

“老奴知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下去,“待公子醒了,老奴定向夫人请罪……”

赵珩慢慢转动眼珠,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

视线逐渐清淅。

深青色的帐顶,边缘绣着云纹,有些地方的丝线已经发暗。身下是硬榻,铺着厚厚的褥子,但仍能感觉到木板的存在。

记忆涌上来。

不,应该说是两段记忆。

一段属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所谓赵王嫡子春平君赵佾,留在邯郸的独子赵珩的记忆。另一段……

他感觉有些脑门发胀,愣了一会,仍感觉胀的厉害,于是闭上眼,徐徐的吸了口气。

肺里传来隐约的疼痛。

十一岁少年落水前的画面零碎闪过:

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突然从巷口冲出,嘴里嚷着什么“赵奸”、“秦狗”,推搡,脚下一滑,然后就是刺骨的河水灌进口鼻。

以及更早一些的画面:

有人弯腰替他整理衣襟,低声说:“公子若真想主君早归,不妨多往渭风巷走动。那位秦国的质子虽年纪小,终究是秦国王孙……”

说话的人面目模糊。

记忆很混乱,有十一岁稚子恐惧呼喊的,有成年人低语的……许多细节像碎掉的陶片,一时竟拼凑不全。

“宫中可知道了?”

外间的声音将赵珩拉回现实。

还是那个严厉的妇人。

“昨夜便报上去了。”其次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

赵珩在记忆中搜寻,如果没错,这人应当是府中负责日常调度的家监赵肃。

而那个严厉的妇人,许是陪己身母亲从韩国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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