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监察镜中,那支由龙骧卫精锐拱卫、天工阁大师随行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危险的玄黑毒蛇,盘踞在神域疆界之外的荒谷。隔绝气息的阵法光幕己然升起,将他们的存在与谷中残留的诡气一同掩盖,只留下一种冰冷的审视感,透过镜面,无声地压向神坛之上的林默。
“龙骧卫…天工阁…”林默低声重复,指尖在神坛冰冷的石面上轻轻敲击。北疆洲牧麾下最锋利的爪牙,与王朝最顶尖的阵法、炼器机构联袂而至。这绝非寻常的巡查,更非善意的拜访。龙髓归位、神域显化的动静,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他们是为评估?为觊觎?还是…为镇龙玺投影崩碎的反噬,来讨一个说法?
镜面景象流转,聚焦于那三辆华贵车辇居中一辆。帘幕依旧低垂,但一股凝练、深沉、带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渊兽,隐隐透出。此人,当是此行主事者。
林默眸光沉静如渊。神躯依旧虚弱,符诏裂痕在香火与龙气的滋养下缓慢弥合,每一次神念运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然而,他的意志却比神域疆界的光壁更加坚固。他心念微动,城隍庙内,那本悬浮于神案右侧、封面流淌暗金的生死簿(副册)虚影,无风自动,悄然翻开一页空白。
同一时间,荒谷之内。
隔绝阵法中央,那辆最华贵的车辇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轻轻挑起一角。
车内空间远比外表宽敞,布置典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张紫檀矮几,其上玉壶灵茶氤氲着沁人心脾的灵气。矮几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玄底金蟒常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双鬓微霜,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北疆洲牧府长史——裴文敬。其气息沉凝如岳,赫然是金丹巅峰之境,且根基异常稳固。
裴文敬对面,坐着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天青色云纹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柄玉尺,尺身符文流转,正是天工阁派驻北疆的大匠师——公输衍。公输衍双目微阖,似在假寐,但其周身隐晦的空间波动,显示他正以秘法探查着前方那片被淡金光壁笼罩的区域。
“公输大师,如何?”裴文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传入公输衍耳中。
公输衍眼皮未抬,手中玉尺却微微一顿,尺尖指向光壁方向,尺身上几个极其细微的符文闪烁了一下,旋即黯淡。“古怪…当真古怪…”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光壁并非单纯阵法或法宝禁制…其根基…深扎于地脉龙气!流转其上的符文,非我己知任何道法流派,带着一种…古老的、堂皇的、却又极其陌生的‘神性’威压。强度…远超预估。方才龙髓爆发之威,恐非偶然。”
裴文敬执壶倒茶的手稳稳当当,眼神却更加幽深:“地脉龙气为基…神性威压…公输大师的意思是,此地…当真孕育出了一尊…‘神’?”最后那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非妖,非魔,非诡,更非驭诡邪法…其力纯正浩大,克制邪秽,庇护万灵…观其光壁显化的山川虚影,范围之广,己远超一般县城隍庙所能及。”公输衍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裴长史,曹督主此番…怕是踢到了铁板,更替洲牧大人…惹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裴文敬端起玉杯,轻呷一口灵茶,温热的茶汤却化不开他眼底的冰寒。曹无庸为夺龙髓,擅自调用九霄镇龙玺投影,不仅投影崩碎,自身遭受严重龙气反噬,更引得葬神窟魔主隔空出手,险些酿成滔天大祸!此事若传回神都,足以让曹家伤筋动骨!洲牧大人震怒之余,更忧心的是这新生的、掌控龙脉的“神域”,究竟是福是祸?是可控的助力,还是颠覆秩序的毒瘤?
“麻烦己然惹下,便需处置。”裴文敬放下玉杯,声音平静无波,“奉洲牧大人钧令:一探虚实,二定其性,三…若可收服,则为北疆屏障;若桀骜难驯…”他后面的话未说尽,但车辇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龙骧卫百夫长甲胄、气息剽悍如虎的军官,快步来到车辇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长史!前方神域光壁稳固,隔绝内外。卑职派出的斥候小队尝试靠近边界三丈处,即感神威如岳,寸步难进!且…有神念警告传来!”
“哦?”裴文敬眉梢微挑,“是何警告?”
百夫长抬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无形威压震慑后的余悸,沉声道:“神域重地,擅闯者…视同渎神!”
“渎神…”裴文敬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好大的口气!好强的姿态!
“哼!”旁边另一辆稍小的车辇中,传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哼。帘幕掀开,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眼角带着怨毒之色的脸,正是被两名气息深厚的黑袍老者护持着的曹无庸!他头发灰白枯槁,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极重,但眼中的恨意却如毒火燃烧。“区区野神淫祀,窃据龙脉,抗拒天兵,还敢妄称‘神域’?裴长史!请速下令,以‘天工破禁锥’强行破开此壁!本督要亲眼看看,这装神弄鬼之地,藏了什么腌臜!”
裴文敬淡淡扫了曹无庸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曹无庸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曹督主,稍安勿躁。洲牧大人有令,此行以探查定策为先。”他转向公输衍,“公输大师,强行破壁,有几分把握?代价几何?”
公输衍捋了捋雪白长须,摇头道:“难。此壁根基在地脉龙气,与整个神域疆土相连,更有那未知神性加持,坚不可摧,生生不息。若强行以‘破禁锥’攻击,一则必遭龙气反噬,恐伤及地脉根本,非洲牧大人所愿;二则…恐彻底激怒此间之主,再无转圜余地。老夫观其光壁流转,虽隔绝内外,却并未完全封死…或留有‘门径’。”
他手中玉尺再次抬起,尺尖指向光壁某处,那里山川虚影流转间,隐约显出一条蜿蜒小径的轮廓,通往深处一座笼罩在淡金神曦中的威严庙宇。“那里…似为神域核心,亦为沟通之‘门’。”
裴文敬目光落在那庙宇虚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