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华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说是请吃饭,结果直接把张衍带到了教职工食堂最里面的一个小包厢。
包厢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摆什么珍馐美味,圆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图纸、笔记本计算机,还有几个吃剩的盒饭。
桌边围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是个头发稀疏、穿着旧夹克的老头,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张展开的蓝图发呆,手里的烟都要烧到指头了。
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着象是博士生,也是一脸的菜色,显然是被项目折磨得不轻。
“老李!别看了,再看这图纸也不会自己长出花来。”
严正华大步走进去,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扔,语气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给你带了个救兵过来。”
被称为“老李”的正是中科院院士、国家级重点项目负责人李建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张衍,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老严,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李建国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蓝火’项目的散热模块卡了整整三个月,上面已经在催进度了。你带个大一新生过来干什么?参观学习?还是让我给他签个名?”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博士也推了推镜架,语气有些冲:“严教授,我们现在的研讨属于保密级别,本科生进来不太合规矩吧?”
严正华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象个像献宝一样的把张衍刚才在课堂上画的那张黑板图的照片,投屏到了包厢的电视上。
“是不是规矩,看完这个再说。”
屏幕亮起。
那张“液冷温控-自适应伸缩充电桩”的结构图,清淅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起初,李建国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他的视线象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一秒。
两秒。
“噌”的一下。
李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子他也浑然不觉。
他几步冲到电视屏幕前,脸几乎要粘贴去,手指颤斗着在那复杂的管路结构上虚画着。
“这……这个双循环回路的设计……”
李建国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严正华,呼吸急促,“这是哪家研究所出的方案?德国的?还是美国的?这完全解决了高压负载下的热堆积问题啊!”
严正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一指旁边正淡定找位置坐下的张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刚才我的课上,这小子用了五分钟,在黑板上随手画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刚才还一脸不屑的男博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张衍,象是看见了外星人。
李建国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快步走到张衍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小伙子,这……真是你画的?”
张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
“算是吧。”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不过这个设计只适合民用充电桩,如果是你们现在搞的这个大家伙……”
张衍的目光越过李建国,落在了桌上那张铺开的蓝图上。
那是“蓝火”项目的内核——超高功率工业级储能站的散热系统设计图。
“这图纸,废了。”
张衍放下水瓶,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
男博士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们团队熬了半年,经过上千次仿真才定下来的方案!你一个大一新生,懂什么叫工业级储能?”
那个女博士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张衍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李建国虽然欣赏刚才那个充电桩的设计,但听到张衍如此直白地否定他们的心血,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伙子,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话不能说太满。”
李建国指着图纸上的内核局域,“这个液冷流道的设计,我们采用了目前最先进的仿生学原理,理论散热效率已经达到了极限……”
“那是理论。”
张衍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支红笔。
“如果我没看错,你们用的冷却液是乙二醇基的吧?”
李建国一愣:“是,怎么了?”
“乙二醇在大流量高压环境下,流速超过3米每秒,会在这种90度的直角弯头处产生空化效应。”
张衍手中的红笔,在图纸上的三个弯头处,毫不客气地画了三个大大的红叉。
“一旦产生气泡,散热效率会瞬间下降40。”
“按照你们这个功率设置,开机十五分钟,内核模块就会因为局部过热而熔断。”
“也就是俗称的……炸机。”
张衍说完,把红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插兜,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个男博士。
“如果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跑一组仿真数据。”。”
男博士脸色涨红,咬着牙打开了旁边的笔记本计算机:“跑就跑!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算出来的数据,还能不如你一眼看出来的准?”
键盘敲击声在包厢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计算机屏幕上。
进度条缓慢地推进。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温度曲线平稳上升。
男博士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
突然。
屏幕上的温度曲线,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90度的垂直拉升!
红色的警报框疯狂弹出,铺满了整个屏幕。
【警告!内核局域温度突破临界值!】
【警告!系统已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