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北郊,杜家老宅。
这地方也就是在地图上能看见,真要开车过来,导航都得迷路两回。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那两座石狮子被盘得油光锃亮,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我很贵,闲人免进”的劲儿。
张衍抱着那个脏兮兮的青花瓷瓶,站在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象是管家,一脸的焦急。
见到张衍,愣了一下,视线在他那身廉价的牛仔外套和怀里的“咸菜罐子”上停留了两秒。
“您是……张衍张先生?”
管家试探着问。
“是我。”
张衍点了点头,“杜老让我来的。”
“哎哟,可算来了!老爷子在里面都要急上房了!”
管家也不管张衍这身打扮象不象高人,侧身就把人往里让,“您快请,几位大师都在偏厅候着呢,气氛……稍微有点紧。”
穿过两进院子,到了偏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老杜,不是我说你,这盒子根本就是个死局!里面的铜簧早就锈死了,神仙来了也打不开!”
“就是,除非暴力破拆,否则别想看到里面的东西。”
“暴力破拆?这里面要是装着易碎品,一锤子下去,几千万听个响?”
张衍跟着管家走进厅里。
屋里烟雾缭绕,跟个大烟馆似的。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条案前,围坐着四五个老头。
有的拿着放大镜,有的拿着听诊器,还有一个正拿着个小手电往木头缝里照,一个个愁眉苦脸,跟便秘了三天似的。
杜明轩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对核桃都不转了,满脸的烦躁。
看到张衍进来,杜明轩眼睛一亮,象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小友!你可算来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个老头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张衍。
“老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
说话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捏着把紫砂壶,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是京海古玩协会的副会长,冯德海,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这也太嫩了点吧?”
冯德海嗤笑一声,指了指张衍怀里的瓶子,“还抱着个腌菜坛子到处跑,这是刚从潘家园收破烂回来?”
周围几个专家也跟着笑了几声,气氛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衍也不恼。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把那个价值五百万的“咸菜罐子”随手往地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几个老头吓得眼皮一跳。
“冯老是吧?”
张衍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看您刚才拿着听诊器在那听了半天,怎么,这盒子怀孕了?”
“您听胎心呢?”
“噗——”
站在旁边的管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冯德海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黄口小儿,不懂规矩!这叫听音辨位!是机关术里的高深法门!”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杜明轩赶紧出来打圆场,他虽然也觉得张衍年轻,但那天在赛场上那手稳如泰山的操作,让他心里存了一丝希望。
“张衍,来看看这个。”
杜明轩指了指桌子中央。
那是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盒子。
大概三十厘米见方,通体紫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
最奇特的是,这盒子没有锁孔,也没有缝隙,就象是一块完整的木头雕出来的。
但在【鉴宝之眼】的视野里,这盒子上方正漂浮着一行字:
【明代御制千机盒(天工流)。】
【状态:闭锁。
【开启难度:地狱级。】
张衍站起身,走到桌边。
冯德海冷哼一声,抱着骼膊站在旁边:“看吧,看你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这可是‘鬼手’张大师当年留下的绝活,我们几个研究了三天都没头绪,你要是能打开,我当场把这紫砂壶吃了!”
张衍没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盒子的表面。
冰凉,细腻。
脑海中,那张从青花瓷瓶里拿到的羊皮纸图纸瞬间展开,化作无数条金色的线条,与眼前的盒子完美重叠。
透视。
在他的眼里,这块木头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内部成百上千个精密的齿轮、连杆、弹簧和卡扣。
它们静静地咬合在一起,象是一个沉睡了数百年的机械怪兽。
“这盒子,叫千机盒。”
张衍淡淡地开口,手指顺着纹路轻轻滑动,“明代御用监天工坊的产物。”
“不用钥匙,不用暴力,靠的是‘律’。”
“律?”
杜明轩愣了一下。
“对,音律的律。”
张衍说着,从兜里掏出了那枚满是铜锈的扳指。
看到这枚脏兮兮的扳指,冯德海又笑了:“怎么?拿个破铜圈出来做法?你当这是跳大神呢?”
张衍瞥了他一眼,眼神象是在看智障。
他拿起扳指,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天工”二字,然后猛地将扳指扣在了盒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龙眼浮雕上。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盒子底部,突然弹出了一个铜制的小转盘。
冯德海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那里我们摸了几百遍,明明是实心的!”
张衍没空搭理他们的震惊。
他的双手抬起,十指修长,悬停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