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象是被灌了铅,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聂振邦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张衍。
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场,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收敛了几分。
他没再看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孙子聂凡,而是把手里那个用来鉴定假画的放大镜往桌上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象是某种信号。
“有点眼力见。”
聂振邦开了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能看出‘张大瞎子’的手段,说明你在古玩这行当里,不是个瞎子。”
这话听着象是夸奖,但谁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聂倾城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张衍身前:“爷爷,张衍他……”
“我让你说话了吗?”
聂振邦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聂倾城身子一僵。
聂振邦重新看向张衍,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眼力是不错,可惜,眼力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寿礼送。”
他指了指地上那幅被摔烂的假画。
“聂凡虽然蠢,买了假货,但他至少舍得花钱,这份孝心是真的。”
“你呢?”
聂振邦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再次袭来。
“你作为倾城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拜寿,既然看不起聂凡的画,那你自己又准备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这招叫“以退为进”。
既然你在鉴宝上赢了,那我就在财力上压死你。
刚才还象只鹌鹑一样的聂凡,听到这话,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对!你的礼物呢?!”
聂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怨毒,“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把我的画贬得一文不值,你自己带了什么?”
“别告诉我你空着手来的!”
周围的宾客也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是啊,光会挑刺有什么用?”
“听说是个吃软饭的,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估计连那幅假画的零头都比不上。”
“我看悬,搞不好就是来蹭饭的。”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张衍身上,等着看他出丑。
聂倾城眉头紧锁,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
她本来打算如果张衍没准备,就用这张支票顶上去。
可她的手还没拿出来,就被张衍按住了。
张衍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慢悠悠地从那个随身背着的、原本属于聂倾城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一个卷轴。
没有任何精美的包装盒。
甚至连根象样的红绳都没有。
那个卷轴就那么光秃秃地拿在手里,轴头是最普通的木头,纸张看着也是崭新的,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墨臭味。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聂凡更是夸张地瞪大了眼,指着那个卷轴大笑:“这就是你的寿礼?地摊上十块钱买的日历挂画吧?连个盒子都买不起?”
“张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奶奶好糊弄?”
“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这儿现眼?”
聂大伯母刘芸也掩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倾城啊,你平时给这孩子零花钱给得太少了吧?”
“这也太寒酸了,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聂家刻薄呢。”
聂振邦看着那个简陋的卷轴,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小子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结果就这?
“这就是你的礼物?”
聂振邦的声音冷得掉渣,“你是来羞辱老太太的吗?”
“爷爷,这……”
聂倾城急了,想要解释。
张衍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拿着卷轴,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面对着主位上的二老,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定。
“老爷子说得对,聂凡少爷确实舍得花钱。”
张衍笑了笑,语气平和,“但我这人吧,穷惯了,又是吃软饭的,兜里确实没几个钢镚。”
“所以,我就没花钱。”
没花钱?
全场哗然。
这小子是疯了吗?
在这种场合公然承认自己没花钱?
这是要把“抠门”和“软饭男”的标签焊死在脑门上啊!
聂凡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哈哈哈!没花钱?你是去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张衍没理会周围的嘲笑,只是轻轻解开卷轴上的系绳。
“钱买来的东西,那是交易,多少沾点铜臭味。”
“既然是祝寿,我觉得还是心意最重要。”
张衍捏住画轴的一端,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卷轴顺势展开,如同一道白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地铺展在众人面前。
“所以,我就自己画了一幅。”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充斥着嘲笑、讥讽、看热闹的大厅,突然象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幅展开的画卷,仿佛那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迹。
那是一幅长达两米的横轴。
画纸洁白,墨色淋漓。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株苍劲古老的梧桐树,树干蜿蜒如龙,枝叶繁茂遮天。
而在那最高的枝头之上,立着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
那凤凰不是那种呆板的图腾,它昂首挺胸,尾羽华丽地铺散开来,每一根羽毛都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仿佛在燃烧,在流动。
它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贵气和威严。
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