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能让整个京海商圈为之颤斗的女人,此刻却象个即将踏入考场、毫无准备的学生,那双总是流转着妩媚与精光的桃花眼里,竟满是纯粹的忐忑。
他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惟幄的淡笑,也不是那种调侃戏谑的轻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放心。”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美,手指纤长,保养得宜,此刻却被他这双沾染过机油、也挥舞过锅铲的手包裹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瞬间从掌心传遍了聂倾城的四肢百骸。
“有我在,他们只会把你当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嫂子。”
张衍补充道。
聂倾城脸颊一红,嗔了他一眼,但眼底的不安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娇媚。
两人推开车门。
司机和保镖开始从后备箱和后座往下搬运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从玩具到文具,从零食到新衣,几乎把孤儿院门口的小片空地都堆满了。
这阵仗,立刻吸引了院里的注意。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后快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温和。
正是城南孤儿院的院长,王秀兰。
“小衍!”
当看到站在车旁的那个挺拔身影时,王院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院长!”
张衍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亲近。
“你这孩子,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王院长拉着张衍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眼都是心疼和欣慰,“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没有,胖了才对。”
张衍笑着,任由老人家打量。
这番对话,就象是全天下所有最普通的祖孙重逢,充满了朴素的温暖。
王院长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张衍身后的聂倾城,以及那辆在城南这片局域显得格格不入的劳斯莱斯幻影上。
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眼神里,那份纯粹的欣喜,也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审视和担忧。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女人,漂亮得不象话,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和气场,是普通人装都装不出来的。
还有那辆车,她虽然不认识牌子,但也知道,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开得起的。
小衍是她看着长大的,是这院里所有孩子里最懂事、最让她骄傲的一个。
可他终究是个孤儿,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学生。
他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这样的车,扯上关系?
王院长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张衍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小衍,你跟院长说实话。”
“这位……这位小姐是?”
“还有这车……你……你是不是在外面走了什么歪路?”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我们穷,但我们不能没有骨气!”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小锤子,轻轻敲在张衍的心上。
他知道院长误会了什么。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回头,给了聂倾城一个安心的眼神。
聂倾城是谁?
人精中的人精。
她从王院长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换做平时,若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敢揣测她和张衍的关系,恐怕早就被她一个眼神冻成冰雕,或者直接让法务部送上律师函了。
但此刻,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反而,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动。
因为她知道,这位老人,是真真切切地在为张衍的未来担忧。
她没有等张衍开口解释。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却又带着几分郑重地,走上前。
她没有去看那辆豪车,也没有在意脚下那不够平整的水泥地。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位满眼担忧的老人身上。
她在王院长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让张衍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微微弯下腰,主动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王院长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奶奶,您好。”
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女王气场,变得柔软、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面见长辈时特有的尊敬和乖巧。
“我叫聂倾城,是张衍的女朋友。”
“奶奶?”
王院长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人,会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会用这样温和的态度和她说话。
那双被握住的手,传递过来的是细腻肌肤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
王院长看着聂倾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伪装和算计,只有满满的真诚。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再回头看看张衍,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爱。
王院长活了这把岁数,如何看不懂。
他不是走了歪路。
他是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他,他也真心爱着的姑娘。
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姑娘。
“哎……哎!”
王院长眼框一热,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泪水。
她反手紧紧握住聂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