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走出机械学院大楼的时候,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
“走。”
他没有回酒店。
晚上九点,酒店套房的客厅里。
卫星电话再次接通。
“人到了。”伊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后天晚上从第三方渠道入境,三个人。”
田中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什么人?”
“武士。”
只有一个字。
但伊藤念这个字的时候,用的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语气。
田中见过那种人。
在本国的某些特殊机构里,存在着一批不属于任何公开编制的人员。
他们从小接受极端训练,擅长格斗、渗透、暗杀。
不是忍者。
忍者是历史课本上的东西。
这些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三个武士……”
田中沉吟了一下,“能对付那台机甲吗?”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
“田中。”伊藤的声音平稳,“你可能还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强的不是那个人,强的是那些机甲。”
田中怔住了。
“你在报告厅里看到的那台猛虎,是最小的型号。”
“海里击沉我们军舰的,是另一台。”
“如果他手上还有更多……”
伊藤停了一下。
“那就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而钥匙,握在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手里。”
田中忽然明白了。
“你们要的不是人。”
“人不重要。”伊藤的语气冰冷,“我要的是技术。”
“那些机甲的材料配方、动力系统、神经同步协议——随便拿到一项,都值十个航母编队。”
田中不说话了。
他是做学术间谍的。
评估技术差距是他的本行。
那天在报告厅里,他近距离观察了“虎”式机甲的外装甲纹理。
碳化钛钨合金。
这种材料本身不算稀奇,但那种近乎完美的分子排列密度,他从未在任何已知的工业产品上见过。
更别提所谓的“光学隐身”了。
一台两迈克尔、三米长的实心金属猛虎,在几百人面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把这种事当成科幻小说的情节。
“武士的任务是什么?”田中问。
“控制那个叫张衍的人,让他交出技术。”
“如果他不肯?”
“他会肯的。”
田中摇了摇头。
“伊藤阁下,恕我直言。”
他斟酌着措辞,“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那天在报告厅里,他面对我们所有人质疑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站在上百人面前,让三吨重的机甲凭空出现,看着我的手下被当场撞飞——他的眼睛一直是平的。”
“这种人不会被简单的威胁吓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田中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
“废物。”
伊藤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
“你们这些搞学术的就是这样。”
“永远只会分析问题,从来不解决问题。”
田中的脸涨红了。
“他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你告诉我他刀枪不入?他不吃饭?不上课?不睡觉?”
伊藤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在乎的人?”
田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在乎的人。
那天在报告厅里,张衍收起机甲后走出去的那一刻,田中注意到他掏出了手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就是那个弧度让田中印象极其深刻——因为在此之前的整个过程中,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出现过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在看谁发来的消息?
给谁回复?
“你不会去查他身边的人吗?”
伊藤的声音冷冰冰的,“他的亲人、朋友、恋人——找到他的弱点。”
“把筹码握在手里。”
“到时候,不用武士动手,他自己就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田中呆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亮了。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伊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武士后天到。”
“在那之前,给我查清楚那个人身边所有的关系网。”
“一个不漏。”
电话挂断。
田中放下卫星电话,转身看向沙发那头的山本。
“去查一个人。”
“谁?”
“张衍,江大大一。”
田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住哪里,坐什么车上学,身边经常出现什么人,有没有女朋友……全部查清楚。”
山本迟疑了一瞬。
“教授,这样做……”
“这样做什么?”
田中的目光通过裂纹眼镜片盯着他。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学者的矜持,只剩下某种被践踏之后扭曲的执念。
“在那个报告厅里,他让我们所有人在几百个华夏人面前颜面扫地。”
“我们是去做什么的?做学术交流——开什么玩笑。”
田中摘下眼镜,看着镜片上那道细纹。
“我们是去拿东西的。”
“东西没有拿到,人还被打了。”
“现在有人愿意帮我们把场子找回来,你在这里跟我尤豫什么?”
山本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