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有关节。
朱雀的机载摄象头传回的画面里,它象一团被捏成手形的灰白色烟雾,悬浮在朱雀前方大约两千公里处。
五根指状结构正在缓慢合拢。
不是实体,张衍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在第一道门里伸出的那根手指是物化态,有质量、有温度、有绝对零度的冻结效果。
但这只手不同,它是半透明的,边缘在不断溃散又重新凝聚,象是某种投影。
门外存在通过门网络的残馀连接,将极少量的力量投射到了太空中。
“它在拦截朱雀。”聂倾城的声音很快。
张衍已经在计算。
那只手的合拢速度,按当前画面推算,大约还有十七分钟完全闭合。
朱雀的飞行速度,以当前加速度,十七分钟内将飞行约四万公里,正好进入手掌的包围范围。
它算好了时间。
“朱雀能变轨吗。”聂倾城问。
“能,但变轨意味着偏离航线,到达l2点的时间会延长至少六小时。”
张衍快速否决了这个选项,“而且它既然能投射一次,就能投射第二次,变轨只是拖延。”
“武器呢。”
“没有,太空改造时全部拆除了。”
聂倾城安静了一秒。
张衍盯着那只正在合拢的手。
朱雀唯一的能量输出来源是三环动力炉,但动力炉正在全功率推进。
如果转为攻击输出,朱雀将减速甚至停止。
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子内核的状态栏。
那只手是投射态,不是实体。
能量密度极低,系统估算不到物化态的千分之一。
一次低功率净化脉冲就能驱散它。
张衍没有尤豫。
“我要接入朱雀。”
“什么?”聂倾城的声音骤然拔高。
“通过量子纠缠信道,意识短暂接入子内核。释放一次净化脉冲。”
“你现在还在维持第一道门——”
“不冲突。”张衍说,“意识接入走的是独立信道。维持门体的能量输出是被动持续的,不需要主动意识参与。”
聂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张衍知道她在权衡。
三秒后。
“多久。”
“接入到退出,不超过三十秒。”
“我盯着你的数据。超过三十秒我强制切断。”
“好。”
张衍闭上眼睛。
意识沿着量子纠缠信道向外延伸。
没有距离感——一百五十万公里在这条信道里等于零。
他的感知瞬间切换到了子内核的视角。
太空。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地球是身后一个蓝白色的光点。
太阳在更远处,只是一颗比其他恒星稍亮的星。
朱雀的银白色机体在他“脚下”,三环动力炉的橙红色尾焰是这片虚空中唯一的暖色。
前方两千公里处,那只手已经合拢了大半。
灰白色的烟雾状结构在缓慢收紧,象一个正在闭合的笼子。
张衍没有多看。
他激活了子内核的净化协议。
能量从金色球体中涌出,不是全功率,只有12的输出。
但对付一个投射态,足够了。
金色光芒从朱雀腹部的承载舱中爆发。
光芒扩散的速度极快,在真空中没有任何阻碍。
它象一圈无声的冲击波,向前方席卷而去。
那只手在接触金色光芒的瞬间开始溃散。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就象晨雾遇到了阳光,灰白色的烟雾从指尖开始崩解,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
三秒,整只手彻底消失。
张衍准备退出意识接入。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消散的碎片……它们没有随机飘散。
所有的灰白色残馀,每一片、每一缕,都在向同一个方向飘去。
象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
张衍让子内核的传感器追踪碎片的飘散轨迹。
方向一致,全部指向同一个点。
他退出了意识接入。
回到神农架地下的球形空间,张衍的第一个动作是调出系统的星图模块。
“系统。计算碎片飘散方向的汇聚点坐标。”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张衍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很久。
“怎么了。”聂倾城的声音传来。她一直在等。
“那只手消散后,碎片全部飘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张衍的声音很平,但聂倾城听得出里面的重量。
“比邻星。”
通信里安静了。
“第七道门的位置。”聂倾城说。
“恩。”
张衍靠在球形空间的内壁上。
他的手还按在门体表面,能量还在持续输出,但他的大脑在处理刚才获取的信息。
那只手不是通过门网络投射的。
门网络的残馀连接只能传递信号和微量能量,不可能支撑一个物化投射体跨越一百五十万公里的距离。
它是从比邻星方向直接伸过来的。
门外存在的本体,或者至少是它的内核个体,就在第七道门旁边。
“灯引说过。”聂倾城的声音很轻,“群落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张衍没有回答。
第七道门是锚点。
他们选择不去修复它,而是在l2点建造替代锚点。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一个新的事实:群落的内核就驻扎在第七道门旁边,它不仅在等,它还在主动出手。
“朱雀状态。”张衍问。